参阳殿。
此时的气氛并不怎么好,丹隐看着殿内面色平静的九繁,整个人如同快要喷发的火山,语调却冷如寒冰,“神尊在说什么,本君没有听清。”
九繁重新说了一遍,“我将我们历劫时的回忆给穆妄看了,事先没有问过你的意见,是我之过。”
“九繁,你知道本君不是问这个!”他有些失去理智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做这种事。“你说过,你不会陪他下凡历劫!”
说他可悲也好,至今为止他仍然放不下她。
他问过她,前几任天君从没历过情劫,他是第一个。最起码他是特殊的,她主动亲吻过他,他可悲的把这份特殊性当成一份安慰。
可是,现在她却要亲手打破他仅存的幻想。她做事永远一意孤行,从来不考虑他的感受,这再一次让他认清了现实,他在她心中的分量轻到可怕。
断情绝爱的神,她永远无法体会到他爱而不得的痛苦。她只会用她神爱世人的温柔来对待他,可这恰恰是他所讨厌的。
他不需要她平等的爱,他只想要那么一分特殊,哪怕只是历情劫时的幻梦一场,他仍然不愿意放手。
九繁道:“那不是历劫,我只是想拿他做个实验。”
“这有什么不同吗?你还是要和他产生爱恨纠葛!”
九繁所说的实验是下到凡界当凡人,拜托司命和月下两位大仙君,为他们专门拟订命格,书写爱情故事。在亲身实验中得知,那些堕仙到底因何堕落。
至于为什么是爱情故事,那是因为那些仙君在堕落之前都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爱恋。
堕仙具有侵蚀性,与他们待在一起的仙君也会渐渐地失去理智,不能冷静地思考,偏激易怒,从而堕落。
在彻底弄清楚缘由之前,堕仙都被关在暗海渊由岐阳真君镇守。可岐阳真君,怕是也撑不了多久。
他们需要在岐阳真君彻底被侵蚀之前,想出解决办法。这些年来,他们也一直在努力,可是毫无办法。
即便如此,丹隐依然没有增加禁止仙君恋爱的天规。他的做法九繁很理解,堵不如疏,一味地禁止没有任何作用。
在这种情况下,出生在暗海渊的堕仙之子穆妄,却没有侵蚀堕落的迹象。他的特殊,自然引起了九繁的关注。收他为徒,把他带在身边,为的就是研究。
丹隐虽然有猜到,受心中对她的情感影响,不免会胡思乱想。穆妄这么特殊,把他带在身边除了研究堕仙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目的呢?
毕竟九繁其人,心思极深,惯会哄骗人,像是千层饼一样。她说的可能是真话,但难保其中还有更深层次的用意。
“不会的,”九繁道,“即便我是凡人,断情绝爱就是断绝情爱,你不用担心。”
听到这里,丹隐的脸色有稍稍缓和,可还是冷着脸。私心里,他不希望任何人和她有情感纠葛。
他看得出来,穆妄人如其名,一个“妄”字就准确概括了他的本质。他绝不会像他这么温和,他会伤害她的。
“你担心暗海渊会失控,岐阳真君会被侵蚀,成为仙界的祸乱之源,那本君去守暗海渊便是。”
她淡淡道:“你就不会吗?你是我选出来的天君,还拥有成神的资质,我不会让你去守。”
丹隐道:“那本君让别人去陪他做实验。”
“旁的仙君不像我一样断绝情爱,说不准他自己就会变成堕仙。”
“那本君自己去——”
九繁奇异的眼神令他自觉住了嘴,他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么荒唐。穆妄是男子,难道为了实验他要变成女子吗?
他看着她,只要能够保全她,变成女子也不是不可以。
九繁捧着他的脸,“别说傻话了,你知道我不是来征求意见,只是来告诉你一声。我把仙界交给你,可不是让你用来任性的,你需要好好管理。”
丹隐挥开她的手,只觉得她的话非常刺耳,“你总是不给我选择的机会,我从来不想当什么天君!你自顾自地把仙界交给我,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现在我帮你管理,你却要下凡和穆妄卿卿我我,还要我好好看着,你当我的心是铁石做的吗?!”
“对不起,丹隐。”
他只觉得她的道歉好刺耳,“别说对不起,我要的不是对不起!”
“丹隐,当神作为人出现的时候,也就注定了她拥有了人的种种局限性。我并不是一个好的神明,我很无能。管理仙界的重担,我承担不起。”
“所以,我只能选出一个又一个的天君来帮我管理,我能做到的事情非常有限。我时常在想,这样的神真的应该存在吗?”
“这件事,算是我力所能及的最后一件事。在这之后,我会——”
“你又想怎样?!”丹隐忍不住打断她,“你还想让我再心死一次吗?!”
空旷的大殿,他的质问在殿内回荡,平添几分寂寥和悲伤。
九繁静静地看着他,不语。
丹隐突然拉了她的手,一瞬到了他的寝殿。到寝殿之后,他就放开了。只是看着她,眼眸深暗,内心似乎在挣扎。
九繁不紧不慢地走到桌边倒茶喝,看着他站在殿中央仿佛要变成一尊黑色的雕像。
丹隐眯了眯眼,慢慢走到她身边,抓住了她的手腕。接触到她依然清澈的眼眸,他俯身亲了上去,肖想已久的人,回忆了千百遍的柔软。
心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将她深深嵌在怀中,内心升腾起巨大满足感的同时,更大的空虚向他席卷而来。
他没有办法,他还是没有办法就这样占有她,哪怕她没有拒绝。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就爱上她,爱上一个断情绝爱的神。
九繁拥着他健壮的腰身,轻柔地吻了吻他颤抖的唇瓣。“对不起,我总是让你伤心。”
他的一腔深情,她注定只能辜负。
“再忍忍吧,待堕仙之事解决,我会还你清净自由。”
她的话听在他耳里,总是带有深意,让他意识到她一定做下了什么决定,内心无来由有些不安。
放开她,拂袖转身,“谁伤心了?你走吧,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
“那你是同意了?”她问。
他背对着她,故意讽刺,“你方才还说不是来征求意见的,你还需要本君的同意?你是神,自然可以为所欲为。我虽是天君,在你眼里也不过一文不值。”
九繁深深叹了口气,“丹隐,等我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