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妄,不如你杀了我,让我回仙界去吧。”
“我怎么会杀——”
毕竟,她是他的师尊。他想过很多种的报复的方法,可弑师这种逆徒行为,他坚决不会干的。
意识到自己在生她的气,要报复她,现在不该说这种话,所以及时住了嘴。
念头一动,他突然想到一个很好的报复方式。黑暗中,他勾起半边笑容,坐在她的床沿,“师尊,你知道岐阳真君为什么要把我送到你身边当徒弟吗?”
夜非常黑,伸手不见五指,彼此都看不清彼此的神情。
他只听到被褥悉悉索索的声响,然后是她一惯平静的语调,“我知道。”
“你知道?”穆妄扬声。
她说,“是,我知道。”
他想问她知道什么,就听她继续说道:“他想借你弑神,对吗?”
穆妄惊得险些跳起来,心头涌现出一股莫名的慌张,被他用理智压了回去。
慌什么,怕什么?他就是要让她知道,就是要报复她!
他才不在乎她会不会伤心,会不会和他断绝师徒关系,会不会把他赶走。
他说出来就是想要报复她,看她笑话。至于断绝师徒关系,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谁让她总是高高在上以长辈的姿态管着他,他受够了她假惺惺的教导。
她的所作所为都有目的,她没有真心,你忘了她会怎么对你吗?
她不值得真心,不值得信任,她为达目的将他人全部变成计划中的小棋子,她是虚伪的神明。
纷乱的思绪过后,内心归于安定,只余最后几句,如尘埃落定般敲在他心口。
不要轻易付出真心,她会骗你,她会伤害你。
你还记得她说过的话吗?她亲口告诉过你,以后会伤害你。
你不会愿意看到那个结果的,你不会愿意亲眼看着她将你打落深渊。
与其那样,还不如率先掌控她。如今她是凡身,再不是那个招招手就能毁天灭地的神明。
她很弱小,而你,比她强大。
这不是他在和自己对话,这个声音,正是每晚入他梦的那个人,岐阳真君。
原本,穆妄也有一段时间未曾理会过他。因为她说过,不要去理会梦中的声音。
直到那一日,他犹豫着要不要把祛疤药膏拿给她,还是继续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他万分纠结,心绪不宁,当晚就做了一个梦。
然后,他知道了自己的终局。他生气,他愤怒,他心伤。他觉得薛九繁虚伪极了,更恨不得杀了她。
可是,他下不了手。
正如先前岐阳吩咐他,让他扰乱神明的心,用堕仙之力侵蚀她,令其失去神格。而他虽然频频试探,却迟迟没有照做。
直到,他们决定要下凡。
当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玩性多一点,想知道她是真的断情绝爱。还是潜意识听从了岐阳的指令,才怂恿她做下那个决定。
在凡界的这段时间里,纠纠缠缠,吵吵闹闹。不可否认的是,他一丁点也没有想要她死的想法。即便只是凡身,他也不想让她死。
他的目的变了,或者说他胆子变大,想要的东西更多了。
她给了一些东西填进他内心的空洞,但却更加激发了他内心的贪婪。他就像一个永远也吃不饱的人,深刻诠释了欲壑难填的意义。
以前他渴望神明的注视,渴望她能给他光明。她成了他的师尊,这还不够,他想要神明只属于他一个人。
不要再去注视别人了,就只注视我一个。我亲爱的神明,我亲爱的师尊,别回仙界了好不好?
只要将她困在凡界,她就永远只属于他。
缺爱的孩子,只想大口大口地品尝爱。却不知道,怎样才算是真正的爱。
也没有去想,他的举动究竟给她带来了什么。
穆妄知道,岐阳是在利用自己,他也有他的目的。他或许在搞什么阴谋,对此穆妄并不打算去管。
说到底,仙界怎么样,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本来就是受人唾弃的堕仙之子,尴尬的身份,既不是堕仙,又不是仙君。
偌大天地,他的容身之地在哪里?
现在他觉得,把她绑在身边吧,她能给你存在的意义。
又或许,她就是他存在的意义,谁知道呢?
“师尊,你果然一开始就知道,所以从一开始就只是在利用我吧?”穆妄道。
薛九繁问他,“你是真心这么觉得的吗?觉得我对你的种种,从头到尾只是一场利用?”
真心?
少年无意识捏紧了自己的手,他不知道。
寂静中,听得窸窣声响起,是她坐了起来。温暖的手扯了一下他冰凉的手臂,她掀开一边的被子,“窝进来暖暖吧,天气很冷。”
仍是一片黑暗,他与她并肩在床榻上窝着,背靠着墙。
被褥很温暖,还带着她如冰似雪的清冽味道,让他不至于被温暖所迷惑。
可是,她的手却又伸了过来,覆在他无意识捏紧的拳头上。她的指腹于他手背凸起的青筋轻轻划过,似是在抚平他动荡的心绪。
“穆妄,你要学会用自己心去看待一个人,明白吗?不能随便一个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要有自己的思考,自己的判断能力。”
“想要得到什么,你不能一味地叫喊,你要行动。你是个大人了,不是小孩子,哭一哭,闹一闹,家中大人就会把什么都给你。”
“记住了,想要得到爱,想要交朋友,你自己必须要有所付出,别人才会同样以真心待你。”
“什么偏执,什么黑化,你只是在无能狂怒,只是在发泄自己的情绪。这样做,除了伤害,你什么都给不了旁人。”
穆妄反手握紧她的手,声音低低的,“师尊,不要白费力气了,我不会放你走的。”
她任由他握着,“那你告诉我,我究竟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恨我?怎么,连当面对峙的勇气都没有吗?”
“师尊!”他猛然提高了音调,“我看到了,那是我亲眼所见,绝不会有假!”
“什么?你看到了什么?”她问。
穆妄忽地放开了她的手,说起无关的话题,“神有时会接收到预言,那被称之为天道的指示。”
薛九繁心一紧,继续听他说话。
“而有些天赋极强的仙君,会做预知梦,这也是师尊选择天君的标准之一,对吗?”
她直接承认了,“是,会做预知梦,也就意味他有成神的天赋。我一直在找的,不仅仅是代为管理仙界的天君,也在等待某一个人能够成神。”
可惜,一直未能如愿。
前四个天君都无法成神,第五个,也就是丹隐,他却不愿意成神。他太过重情,所以不愿意丢弃,哪怕只是一段令他十分痛苦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