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花香？”路溪行左嗅嗅右嗅嗅：“有点像梨花香。”
阮梦黎以为路溪行出现幻觉了便伸手给她把脉，脉象虽平稳，但是好像有一丝气息她怎么都捕捉不到。
“真的是梨花香，你们没闻到吗？”路溪行拍掉阮梦黎的手，起身要去找那香味的来源。
“这四周哪有梨花？”阮梦黎有些慌了神，殿里点的香明明是檀香！
周荀彧此刻也顾不上其他，伸手便要去拉路溪行却扑了个空。
阮梦黎也正想追出去却被一道传音符拦住了去路。
“若事成，即刻下神域，勿等。楚怀楼设了个圈套引我入寰海涧，我怀疑此事从头到尾都是他的主意，只是不知这厮到底是何意，你们在外面定要小心。”
“寰海涧...”阮梦黎喃喃道，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只是还来不及多想，传音符便消失不见，眼下还是先看好路溪行再说。
......
傅泽川一路跟着神侍来到了一处摆满神像的殿宇。和宫里的不同，这里供着的都是他不认识的神，唯一见过的一尊还是被摆放在角落里，且还是个邪神。
“你们这里还供邪神吗？”傅泽川问道。
“这不是供起来的。”神侍回答道：“这里是历代神陨落后，神识未散尽化成的神迹。”
怪不得，傅泽川看着这些神像周身还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邪神陨落后也会来这里吗？”
神侍点点头：“这里是神的起点，亦是归处。”
看来寰海涧的入口就在这里了。
神侍伸手在傅泽川额间一点，一瞬间傅泽川感觉自己的身体飘了起来，灵魂似乎是在虚无中，耳边还有说不出感觉的轰鸣声。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已经身处在一片茫茫星海之中。
他看见了他在长安城经常望着的那轮月亮，还有漫天的繁星。
这就是寰海涧，一个在寰宇之中独立存在的空间，抬头是永无边际的星空，脚下是望不到底的虚无。按道理来讲，傅泽川本身的灵力还不足以抵抗住寰宇带来的冲击，但他现在毫无不适，只是感觉灵魂轻飘飘的，仿佛在自己头上吊着。
结果一抬头便傻眼了。
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似乎是有条线牵在后脑勺，自己走到哪他跟着飘到哪。
按照以往来讲，他此刻应该已经吓晕了过去。但眼下只感觉想晕晕不过去，眼睛完全闭不上。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还是不是女子的模样，反正脑袋上面的那个倒是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突然，傅泽川听到了一声非常轻的冷哼，轻到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这厮倒是，胆子大得很。”
傅泽川循着声音看去，只见那人赤着脚从暗处走来，墨色长发散落腰间，隐约似别着一只银色发簪。古铜色的肌肤衬着披在肩上的白色袖袍，腰间的黑色虎皮腰封里还别着一把银刀。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胸口处怎么一块布料都没有啊喂！
傅泽川盯着那人的脸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不知怎的，这妖孽确实有些威压在身。
那人见他不说话便歪头笑了笑：“怀楼有心了，吾已不在神域上万年，竟还送神侍过来。”
傅泽川在他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见还是女子身便松了口气。
只是，下一秒，那人便伸手挑起他的下巴迫使自己抬头看着他，“汝可唤吾梦羽，这寰海涧里不比神域，自己随意找些事打发时间吧。”
说罢便转身不再看他，自顾自下棋去了。
天上这帮神都这么爱下棋吗？
一连数日，梦羽都没再搭理傅泽川，他整日要么下棋要么品茶，要么摘星星玩，就是不和他说话。
傅泽川本身话就多，这下没人接他话茬他浑身刺挠。
这日，傅泽川壮着胆子坐在了梦羽对面。
“敢问这位上神，日日如此枯燥无味，也不回神域吗？”
“谁同你说吾是上神的？”梦羽挑了挑眉，似乎对他这般无礼并不介意。
“我瞎猜的。”傅泽川将无礼贯彻到底。
梦羽抿了口茶，接着大袖一挥，一颗星星飘到傅泽川眼前变成了一个幻境。他看到了路溪行和周荀彧在一片梨树下，下一秒幻境发生了变化，他又看到了阮梦黎不知在往哪走，前方是无际黑暗，但她一直在走着，没有停下。
“吾并不觉得，枯燥无味。”他语气轻佻，尤其是后面四个字他说的极轻，仿佛事不关己，仿佛故意为之。
一个念头在傅泽川心中飘起，梦羽早就看穿了自己的身份，周荀彧他们也是梦羽刻意引走，陷入幻境。
他不是上神，唯一能在虚空游走且在寰宇游走的，有且只有一种可能。
他是上古神。开天辟地创造一切的真神。
傅泽川想着，突然觉得十二神也不过如此，“你这么做，目的是什么？”
梦羽摇头，没回答，但从他的眼神中傅泽川看到了答案。
一个上古神，在没有战乱，百姓安泰的时代，他没有下凡尝人间百苦，也没陨落。只是很单纯的给傅泽川一行人使了使绊子，也有且只有一种可能，他在找乐子。
梦羽抬手取下别着的发簪，墨发瞬间散落，他本就眉眼修长，披着发给眼尾的微红增添了些不一样的感觉。
他把发簪递给傅泽川问道：“听故事吗？”
傅泽川点头。
“最开始的这世间是一片黑暗，没有圆月与星辰，只有一望无际的，黑暗。”梦羽说着，他收起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本就无神的眸子此刻更为空洞：“吾便诞生自这黑暗之中。”
“其实黑暗中什么都有，妖魔鬼怪魑魅魍魉，还有此起彼伏的叫声和随时会送命的危险，怎么活下来的，不知。”
“后来吾劈开混沌，分出天地人间，却不留神让那些恶物逃了出去，吾自知闯了祸便散发神识孕育出十二神，让他们去收拾这些烂摊子。”
“但这些十二神太恪尽职守。”梦羽冷哼一声：“这世间什么祸乱都没有只会出现一种情况；人心深不可测。后来十二神内讧生出了南海之战，本也不打紧，谁知地府偏要横插一脚，人间大乱。”
傅泽川听到这感觉有哪里不对，这帮神啊仙啊内斗，遭殃的总是人间。
“你是故意的？”傅泽川看向梦羽：“这数万年来不管是战乱还是内斗，都是你一手挑拨起来的吧？”
梦羽听到傅泽川这么问，睨了他一眼，那若有若无的笑意又挂在嘴角：“很聪明。”
“为何？”傅泽川有些气急：“早些年因为战乱民不聊生，神的自私从不去管他们，为何要这样对待那些无辜的人？”
“战乱也是因为一己私欲。吾管得过来吗？”梦羽起身又摘了颗星给他：“不谈过去的话，傅少现在不也是把长安城护的很好吗？”
傅泽川愣了愣，他没想到梦羽会把话说的如此直白。
“一切皆有定数，这些都是天定的，我不过是，推波助澜。”梦羽起身一把揽过傅泽川的肩：“更何况，吾相信傅少会护住更多人的，对吧？”
梦羽见傅泽川不答话便说道：“别恨吾，这些事吾不做，也会有其他人来做。”
“可十二神给你收拾烂摊子，也不见你善待他们。”
“吾让他们诞生已经算善待了，不是吗？”
傅泽川算是听明白了，人各有命，神也各有命。
所以当时百忌带他去看的那些上神，活成什么样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歪门邪道。”傅泽川一巴掌拍掉了梦羽揽在他肩上的手：“非人也。”
“吾本就非人。”梦羽笑着一字一句说道：“吾是，上古神。”
说罢，傅泽川突然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疼到快要炸裂开来，自己头上飘着的灵魂也开始逐渐变得透明。
“你的伙伴们似乎迷失在幻境里了。”梦羽还是坐在那里，和往常一样：“要救他们吗？”
傅泽川此刻疼到看不清梦羽的脸，只听他在自己耳边低声说道：“忘了告诉你了，吾当初散发神识创造的十二神都是用的善念，唯有一恶留在了寰海涧，你猜，吾是哪个？”
“吾想，将你永远留在这里。”
下一秒，傅泽川便昏死了过去。
......
“傅兄，傅兄！”傅泽川一睁眼便看见周荀彧在自己身边掐诀输送灵力：“你怎么样？”
傅泽川撑着身子坐起来：“不太妙不太妙，头痛欲裂四肢无力口干舌燥毫无精气...”
“嘴皮子倒腾的这么顺没觉得哪里不舒服。”阮梦黎上前给他把了把脉：“躺着吧，识海不稳，差点没从寰海涧出来。”
“我跟你们说，那寰海涧里住着的是上古神梦羽。”傅泽川有些激动：“楚怀楼把我送进去估计就是不想让我好过，结果还真没好过。”
说罢傅泽川才意识到：“我怎么出来的？你们又是怎么出来的？”
“诸位。”大门敞开，几人看过去发现是小梨站在门口：“怀楼上神请诸位去瑶殿一叙。”
傅泽川一听这名头也不疼了，四肢也有力气了
直接从床上弹起来：“呔！竟还敢来！今日我不取了他脑袋我就不姓傅！”
“看来梦羽对你还是手下留情了。”莫晚彤从小梨身后走进来：“你小心点，他可能对你有意思。”
“这么些天你跑去哪了。”路溪行见莫晚彤来了上前拉着她的胳膊不放：“你是不知道，我们进了那个幻境根本出不来，识海和法力都被封了，法器也不在身边，明明有意识身体却根本不听使唤。”
“这是离原的幻术，别说是你们，就算是其他上神也很难出来。”
莫晚彤见三人一脸疑问看着她，便叹了叹气：“我去把你们捞出来的时候你们都没了意识，可废了我好大一番功夫。”
见他们不说话莫晚彤便继续说道：“一会去了瑶殿都别吭声，尤其是你傅泽川，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别接话。”
“我差点死在寰海涧也不能吭声呗。”
“那不是没死吗。”
傅泽川吹胡子瞪眼半天没说出来一个字。
......
几人刚走到瑶殿门口时，傅泽川一眼便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梦羽，那厮用手支着脑袋，一副懒散的模样让傅泽川又想起了当时五脏六腑的疼。
“他不是从来不下寰海涧吗，怎么来了？”傅泽川趴在莫晚彤耳边问道。
“估计是来看你死没死。”莫晚彤回完话便去了自己的位置。
傅泽川依旧吹胡子瞪眼，他现在看这些上神觉得没一个是好人的。
“眼瞧着诸位面色红润，神域的待遇想必诸位，甚是喜欢吧。”楚怀楼皮笑肉不笑的看了看傅泽川似乎有些意外。
看来他男扮女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好羞耻。
“即诸位已在神域逗留这些时日，我等便不留了。”天元这时候站起身看了看旁边的神侍：“送他们下神域吧。”
傅泽川在转身的时候不经意看了看梦羽的方向，他眼尾的那抹微红仿佛带着笑意，懒散的模样依旧没有收敛，只是微微张了张口给傅泽川留下了一个嘴型。
“我们，下次见。”
然后傅泽川逃也似的下了神域。
梦羽回到寰海涧后偷偷往长安城里弹了几颗星星，以表傅泽川这些日子陪伴的谢意，谁曾想人家不领情又给星星扔了回来。
梦羽捏着那颗发亮的石头笑了笑：“我说过了，我们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