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请随我来。”
“你，你不是上次跟在阿莫身边的那个宫女小梨吗？”路溪行一眼认出，但眼前的女子与上次一见大不相同，褪去了朴素的宫装取而代之的是曼妙的丝绸包裹全身，眼角带着细细的金线，明显却不突兀。
明明是一样的面容，气质却全然不同。
小梨没答话，只是自顾自带着大家往前走：“前面便是木槿上神的住处，神域最大的寝殿。各位可在这里稍作休息，晚些时候便可见到上神。”
“她人呢？”傅泽川出声问道。
小梨摇了摇头，稍往后退了两步欠了欠身便离开了。
“做梦都没想过会亲自上神域来。”阮梦黎四处打量着，九重天里最尊贵的神域，十二神的栖息地，上古神的掌上明珠。
民间传说人界是神域里的一丝精气幻化而成。起初，人界只是一片混沌不分白天黑夜，最早的一位上古神见不得这混沌之物生出魑魅魍魉，便一掌劈开了这混沌，分出了天和地。
路溪行看着满殿华丽接着问道：“后来呢？”
周荀彧抿了一口早已有些凉透的茶：“后来，人界魑魅横行，神域又孕育出十二神，上古神便打发他们去人界解决魑魅了。”
“如今的十二神，还剩下几个？”傅泽川问道。
“你今日是怎么了说话带刺”阮梦璃瞥了他一眼：“在神域里议论十二神，可谓是，大不敬。”
周荀彧仔细想着藏书阁里藏书的内容：“莫夙上神早已羽化，玄天上神不知所踪，冥宁上神死在了南海之战。”
这些战功赫赫的十二神，在后世的记载里，也只有寥寥几笔。
“你刚提到的最早一位上古神，是谁？”
“书上没有他的记载。”周荀彧摇了摇头：“他无名无氏，没有起源，没有来历，没有归处。”
周荀彧猜测这位上古神或许也是某处孕育出的一丝灵气，开了智化了形，做完他该做的事，便挥挥手转身离去。
......
神域，瑶殿内。
“木槿把一堆年纪轻轻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带上九重天，不知意义何为？”天元睨了一眼莫晚彤。
神域的神侍们天天也是无所事事，竟班弄出一个神域美神的排行，天元虽长相眉星剑目但早已满头华发，此神仗着自己排名第一有几分姿色，便在神域里极其猖狂。他一贯轻看莫晚彤的行事作风，不过身为上神比自己早了几百年，却把人间搞得天翻地覆。
当年的江沛如此，如今的傅泽川亦然。
“您老人家这话，才是意义何为吧？”坐在另一边的浮黎冷哼一声：“身为上神知人间百味苦，享人间香火供奉，如今人间大祸临头却依旧不管不顾，不知您是渡己不渡人还是故意拎的太清？”
“浮黎上神不也是，只顾自己吗？”天元扭头看她：“当年的大战若不是你执意保着那厮，江沛会死？”
对，那厮指得正是莫晚彤。
“跟她有何干系？”浮黎气头正盛：“我不像你，连自己的驯兽都保不住。”
空气凝滞了一分。
谁人不知天元当年的爱宠是被浮黎不小心搞丢的，等找到时仅剩内丹一颗。
“各位...和气生财...”三清在一旁默默道，却不想被那二人齐齐翻了个白眼。
“好了，你们二人吵来吵去，木槿可是一句话都没说。”坐在主位上的那位笑眯眯看向莫晚彤：“你好歹讲两句嘛，说到底还是因为你吵起来的。”
看似维护，实则处处指责。
莫晚彤看了一眼楚怀楼：“即横竖都是我的错，我带他们走便罢。”
反正人也不是我叫来的。
莫晚彤说完便起身欠了欠身，原地消失。
“礼数呢！礼数呢！”天元原地怒吼。
......
“听到什么了？”路溪行碰了碰阮梦黎，刚刚二人研究了个传音符扔向了瑶殿的方向。
“莫晚彤说要来带我们走。”
“？”傅泽川不明所以，所以他决定亲自去探探情况。
“要不我们再等等吧？”路溪行说不上来为什么，总感觉从他们上了神域开始，就一直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
倒是感觉不到什么危险，就是阴恻恻的。
“还等什么等，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严格来讲我们已经浪费了一年！”傅泽川义正言辞，大力拍了拍胸脯：“打探消息这么危险的事情还是交给我吧。”
三人看着傅泽川，脑袋上面齐齐冒乌鸦。
“可莫晚彤说了要来带我们走。”阮梦黎提醒道。
“她能来就怪了。”
结果一直到第二日巳时，也不见莫晚彤身影。
那种被人监视着的感觉，依旧没有消失。
“这样真能行吗？”周荀彧看着傅泽川，又扭头对那二人欲言又止。
眼前的傅泽川完全变成了一副女子的模样，身材曼妙脸颊圆润，额间一点朱砂，身着神域最有特色的薄纱和眼角那细细金丝。可了解他的人，却还是能从他那眸中看出一点熟悉的韵味。
“美极了”路溪行感叹道，完完全全的一美人坯子。
阮梦黎则嘴角抽搐，没想到傅泽川还有这么一层喜好，毕竟这个办法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我去了”傅少依旧拍拍胸脯义正言辞。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三人沉默好半晌：“你这厮倒是把声音变一变啊！”
......
傅泽川出了寝殿转悠半天发现不远处站着两排神侍，管他三七二十一先看看再说，随即便蹑手蹑脚蹭了过去，站在最后面默默观察着。
这帮假正经怎么没有一个说话的？
“今日是百忌上神的寿辰，尔等记着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傅泽川眯着眼睛正想看说话的那人是谁，却被后面的人拽了一下衣袖。
“你是新来的吗？怎么没见过你？”
傅泽川回头没见到人以为自己紧张的出现幻觉了，便不再理会。
结果又被拽了拽衣服。
“还没有人敢这么无视我！”身后的声音大了一些，却不再掩盖那股子孩子气。
原来不是幻觉，傅泽川不知怎么却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那小孩子太矮刚好不在他视线范围。
“你是哪家的神侍？”傅泽川回过头蹲了下来，拉着那小孩子的手。
“我不是神侍！”小孩子跳脚：“我也是上神！”
“？”开什么玩笑，傅泽川绷着嘴角：“那你是哪尊上神呀？你号什么？”
小孩子抱着肩膀神气道：“百忌。”
你百忌，我还天元呢。
等等，傅泽川突然反应过来，刚刚最前面那神侍说的什么来着？
“今日是百忌上神的寿辰。”
“您...您老过的高寿寿辰啊...”
百忌依旧神气着：“一万零一千岁！”
傅泽川身子一歪险些栽了过去，但转念一想便继续问道：“您老可知木槿上神去了哪？”
“她早就下了九重天，去人间去了。”
好样的果然自己跑了。
傅泽川暗暗咬牙切齿：“那这九重天上，还有谁是有话事权的？”
百忌这会也不听他说了什么，突然拽着他便跑了起来，傅泽川心中一惊却怎么也甩不开这小孩...这上神的手。
那力道像是要把他捏碎一般，疼的他龇牙咧嘴，没办法了只能跟着跑。
“离原！”百忌带着傅泽川来到一处梨花盛开的地方便停了下来，傅泽川站定发现四处几乎是白茫茫一片，似乎有一个结界围在周边。
“离原，她找你。”
眼前名叫离原的上神和莫晚彤有些相似，只不过看上去比莫晚彤更沉默，更清冷。
他眼神淡淡的，看了一眼傅泽川便道：“百忌，你又调皮了。”
挥了挥衣袖便将两人送到了结界外，转身走向了深处，不见身影。
百忌不解：“看来你要找的不是他。”
眨眼间百忌带着他来到了另一处寝殿，这里和莫晚彤那处的完全不同，更像是一间林间小院，院里种着花草，池塘养着鱼藻，甚至还有一处田分别种了苞谷和果蔬。
处处弥漫着人间的氛围。
“将星！”百忌手舞足蹈着：“我上次在你这里种的鸳萝开花了吗？”
“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啊小百忌”将星笑着看了看傅泽川，那眼神仿佛早就认识他似的，伸手递给他一个仙桃：“尝尝吗，从仙界偷来的仙桃种子种出来的，挺甜的。”
傅泽川觉得将星不太像上神，他不像经历过大战，不像手沾鲜血。
他像是个普通人，那种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每天围着柴米油盐而生活。
傅泽川低头看着那仙桃，这位也不是他要找的人。
可他到底要找谁他也不知道。
百忌眨着眼睛有些嫌弃道：“你这人好生麻烦！”说罢又拉着他离开了小院，甚至不和将星打声招呼。
最后一处，傅泽川终于看出了点神域的样子，神光照射在仙气缭绕的莲池旁，不远处耸立着一根根威严的神天柱，彩霞漫天下的亭子里坐着两个人。
“那两位是惟伶上神和怀楼上神”百忌拉着傅泽川的手一直没松开，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楚怀楼看到他们便抬手招呼：“站着想什么呢，过来坐。”
惟伶看了看百忌：“今日不是你的寿辰吗？怎么偷偷跑出来了呀。”
“比起寿辰这个人更有意思！”百忌的小手指向傅泽川：“你！说话！”
“...”傅泽川一哆嗦，他大爷的这什么意思？什么理由都没编好这让他怎么说？
楚怀楼一手支着脑袋眼神不经意的瞥向他：“你的同伴现在被困在木槿的寝殿里出不来，你倒是有兴致去其他上神那里四处乱逛。”
傅泽川没吭声。
楚怀楼语气依旧不痛不痒，另一只下棋的手也没停：“神域里剩下的这几尊上神你都见到了，如何，有你想找的人吗？”
傅泽川摇头。
“既没有，为何还不滚回你的长安城？”
傅泽川心中一紧，这楚怀楼和其他上神完全不一样，他并没有因为认出了他的身份，或知道他和莫晚彤是旧相识就善待他。此神看上去和颜悦色但其实比谁都狠。
“怀楼”惟伶出声提醒道：“你吓到他了。”
楚怀楼下棋的手一顿，随即换了一幅神态：“梦羽近日还在他那寰海涧不肯出来吗。”
傅泽川此时把周荀彧当时讲的有关十二神的话认真回想了一遍，确定他没提过梦羽这个人。
但他注意到百忌听到这个名字，肩膀好似抖了一下。
他本想着既然楚怀楼把话引到了别处，或许他能找个间隙离开，顺便也把百忌带走问问他这个梦羽是何人。
但他低估了楚怀楼。
“你既是新来的神侍，便去寰海涧磨砺一番罢。”
傅泽川根本没懂神侍和那个什么涧，这中间有何种关联。
但楚怀楼和惟伶没戳破他说明他找的方向对了。
或许让他们上神域的人根本就不是莫晚彤，他早该想到的，不管不顾不是她的作风。只是这事和她没关系，加之在神域里也不会有危险，所以她便由着那人去了。
傅泽川想到这便掐了个传音符：“若事成，即刻下神域，勿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