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文蝉扛着个巨大的包袱,从屋内鬼鬼祟祟的探出头来,确定无人注意后,脚底抹油似的窜出香火琳宫。
人迹罕至的小路上,他撒了欢的跑。
『去他的姻缘红线!神职神位哪有命重要啊!』
眼看快到天门前了,摇身一变化作妙衡的模样,一步三摇尽显风骚。
见她一身绯红俏丽,比以往清雅装束更显出挑,守卫们纷纷眼前一亮。
为首的将领与司命关系不错,随即打了个招呼:“司命星君今日盛装,是准备去哪赴宴啊?”
话音才落,向来举止雅正的妙衡翘着兰花指,捏起一截袖带朝他一抛,一脸的娇羞怪嗔:
“讨厌~净打听我们女孩子的事,再说老娘哪天不漂亮了?嗯?”
为首的将领哪见过她这般轻挑作态,一时间话都说不利索了:“呃呃……司命星君风光霁月,每一天都很漂亮。”
“哼,死鬼~”
妙衡小嘴一嘟,临走时还不忘抛个媚眼。
守卫们面面相觑,憋了半响,才道:
“司命星君今日真是与众不同啊……”
“这难不成就是人家说的,老树开花?”
“你能不能文雅一点,那叫红鸾星动……”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年近万岁,如狼似虎……”
这边文蝉腰都快扭断了,眼见出了天门好一段距离,他正准备变回来呢,便听身后传来一声冷笑:“文蝉,这是要去哪啊?”
文蝉心中一惊,这不是梦里那个打的自己呼爹喊娘皮开肉绽的女罗刹吗!
腰一软,腿一酸,吓得他马甲都掉了,扑通一跪,铁头一般就是猛磕:“我嘞个大罗长生伏天降渡敕战肃杀之神啊!你的神号比我命都长,你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
“扑哧——”
一声轻笑,那绣着鸢尾花的紫色绣鞋闯入眼帘。
“你说你是个什么?”
『不对。』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文蝉眉头一皱,果断的抬起头来,果然是妙衡这家伙!
他气的张牙舞爪:“妙衡你你你你!”
“我我我什么?”
妙衡小脸一扬,先声夺人:“好啊你!玉帝让你在香火琳宫待命,你竟敢私逃下界,还化作我的模样,坏我形象,这桩桩件件,如何掰扯!”
文蝉连忙捂住她的嘴:“姑奶奶算我求你小声点,你就当没看见我,待我逃了这九重天,来日有机会定向你讨罚。”
妙衡拍开他的手,道:“逃?逃哪去?凭舜华那修为,就算你钻进大荒里她也能把你揪出来。”
“切,总有她不敢去的地方。”
文蝉一边收拾着散了一地的家当,一边诉苦:“你是不知道,梦里她都把我砍成臊子了。现在她醒了,不得先拿我开刀?馊主意都是我出的,你与各处都有几分情面在,我名声又不好,出了事谁都不会帮我。”
闻言,妙衡欲言又止,说起来她又能有多大的情面,舜华历劫失败,连她都是泥菩萨过河。
“你打算去哪?”
她蹲下身帮文蝉收拾着包袱。
文蝉头也不抬的道:“北海。”
“北海?”
妙衡动作一顿,便听文蝉解释道:“你想想舜华最怕见到谁?当年西海的小殿下死在了九重天,北海女君顶着未婚妻的身份拜了她三千年,若她心中无愧,又何俱接见女君?”
妙衡的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你何时与北海女君如此相熟了?”
文蝉收拾好包袱往肩上一扛,嘿嘿一笑,尽显得意:“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当初看她哭的实在可怜,我还给过她一根情比金坚线呢。”
妙衡一脸黑线:“你又管不了神仙姻缘,你这不是骗人家小姑娘吗!”
文蝉:“这你别管。反正人家知我有难,二话不说就邀我去北海,实在人美心善重情重义啊!”
“诶,你去不去?”
文蝉一把搂住妙衡肩膀:“反正你现在裤裆里藏黄豆酱,不是屎也是屎了。干脆一起?”
妙衡嘴角不经意抽了抽,一把推开他:“我才不要!我劝你最好别和她扯上关系,那北海女君现在今非昔比,可不是当年娇滴滴的昭岚公主了。”
文蝉双手一抱:“切,不就是西海那老驴死前给了她摄政权嘛。要我说那西海老驴临了还长出脑子了,两个儿子,大的废了,小的死了,他不找北海做后路,单凭这往年积攒的陈怨,蛟龙族早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妙衡:“这正是关要。她拜谒战神数千年而不得见,如今却邀你前去,究竟是好心,还是利用你逼战神出来?”
文蝉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探究的眼神将妙衡打量个遍:“你……”
妙衡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慌忙错开身去,身后短暂沉默了一会,片刻后文蝉贱兮兮的绕到眼前,眉眼含笑:“你怎么也长脑子了?!”
妙衡:“……”
『她快忍不了了!』
捏紧的拳头突然被塞入了几块糖,文蝉大着胆子摸了摸她的头,笑容里带着三分得意:“那不正好,西北二海统一阵营,舜华就更不敢去找我了。你要是想我了,就吃几块像我一样甜甜的糖,噢?”
“谁稀罕你的糖,一堆哄小孩的玩意儿!”
妙衡没好气的看着他:“我可提醒你,近期四海之间走动频繁,舜华真要是去了大咸水海,不是拿你,就是维和,到时候你的处境可比乖乖待在九重天危险多了。”
“哼,我只知道,再待在这里,不用她亲自来找我,梦里我都被吓死几回了!”
说罢,文蝉像匹脱缰的野马,纵身从云间跃下,拖曳着长长的绯色星尾,消失于重天之间。
等舜华得知文蝉下界的消息时,已经是五日之后了。
此时香火琳宫外堵满了来声讨的仙撩,二郎神黑着脸从里头走出来,身旁跟着哮天犬,嘴里还叼着只叫个不停的仓鼠,那是文蝉的众多爱宠之一,被抓之前还躲在姻缘树的树洞里理红线,想来技术不到家,弄的一团糟,这才东窗事发。
“你敢信,大清早我一睁眼,我们村里唯一的秀才,拎着一口砂锅来拜我,让我做个见证,他要和砂锅成亲!”
某土地公痛苦的摇摇头:“你别说了,我辖地里一个姑娘同时招了八个男子入赘,每一个她都超爱。”
“谁懂?我好不容易盼着那少年成为帝王,结果他嘎巴一下废了自己鸳鸯蝴蝶命的白月光,转头爱上了陪自己长大的公公。我以为我磕的是天之骄子和他的纯情小白花,结果成了霸道帝王俏公公,我他妈整个人都不好了!”
“诶!紫微星君注意文明……”
众人同情的看着他,二郎神也没想到,自己大张旗鼓的赶来,结果却是捉了一只仓鼠……
舜华揉弄着酸胀的鼻梁,要不是妙衡主动来求情,她已经忘了文蝉这档子事了……
『不过,他俩关系何时变得这么好了?』
舜华抬眸睨了眼下首喋喋不休的妙衡,只见她越说越激动,最后蹦出一句:“要不是你老去梦里吓他,事情也不至于发展成这个样子。”
舜华要不是被女娲石压制着五识六欲,只怕此刻都气笑了。
妙衡只恨自己嘴快,但是说出去的话又收不回来,只得像个小媳妇般委委屈屈的从椅子上滑落,顺势跪下道歉:“小仙无意冒犯……”
舜华无奈的问:“人在哪?”
妙衡这才掏出沉渊镜,战战兢兢的递上去。
见她实在紧张,舜华接过镜子后指尖拂过上头装饰的小花,随口夸赞一句:“倒是挺别致的。”
妙衡的眼睛一下亮了:“战神也觉得这样比之前好看吧!毕竟是块碎片,若是完整的崆峒镜,我还不知道怎么解释它的来路呢。”
舜华动作一顿,脱口而出:“姜铎…”
妙衡:“战神说谁?”
舜华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张脸,三分谄媚,三分谨慎,还有四分,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算计。
区区农神,他又是从哪里弄来的碎片呢?
现在想来,自己捡到这崆峒镜碎片的经过,和身为失主的姜铎几千年未曾来寻,是否都过于巧合了?
细密的波纹在镜面上荡开,映出一副海底神宫,一群水族簇拥着文蝉载歌载舞好不快活,最上首的女子锦衣华服,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眼神却无比淡漠。
舜华一惊,坐正了身子,声音不自觉发颤:“昭岚……”
文蝉是算准了自己不敢去北海拿他吗!
心口猛地抽痛,舜华气的差点直不起腰,她一把推开前来相扶的妙衡,怒极反笑:“好啊你们!一个个都赶着来算计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