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格邸,阳明宫天枢书房。
乌沉香之香弥漫于整个屋子,天枢便坐在书架之前。黄花梨木的书架对面摆了一尊胡琴,琴之右侧是置了一簇养的极好的仙草的杌凳,杌凳右侧便是门了。
案上,茶烟袅袅,素白的手指端起瓷玉茶碗,送到嘴边,将将抿了一口,书房门就被粗暴的推开,与此同时的是盆器落地而碎的清脆声。
那杌凳仙草的家被胡某人毁了,奇怪的是仙草也迅速枯萎。
天枢眉梢抖了抖,仙草虽要紧,饮茶的风度却还要的。且不管,杯莫停。
其实心下默道:很好,胡沉,梁子又结了一层。
胡沉也是十分尴尬,望望破碎的花瓶,又偷偷望了望依旧在淡然喝茶的天枢,心里顿时没了底。刚刚揍了人家不说,现今还毁了人家的所爱,这该如何是好。此刻胡沉眼神是躲躲闪闪的,但还是不小心和天枢的小眼神对视了一下。
天枢眯着细长的眼睛,投过来的目光扑朔迷离,有点幸灾乐祸,有点耻笑,还有点莫名其妙。
“孤龄仙君何不过来一起饮茶议事?方才不是说有要事一谈?”天枢放下茶杯,唇边轻轻勾起一笔,仿佛融入了万千潇洒惬意。
落座。天枢作了一个请喝茶的手势。
胡沉心下暗道:想来天枢应不是一个仔细记仇之人,万幸万幸。
胡沉端起茶杯正欲碰唇,天枢闷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盆仙草在我书房里置有千年,本君对它颇为喜爱。”
杯停,内心有一丝愧疚。
“孤龄仙君不必愧疚,此乃彼之命也。本君也看得开。”
哦,你看的开就好。正欲继续喝茶。
“仙草是西极之境药师祖所赠,本君理应照料好的。”
杯停,内心有一丝难堪。
“孤龄仙君不必难堪,想来西极药师祖已是忘了。”
哦,忘了就好。正欲继续喝茶。
“仙草离了盆中之土便会枯萎,可惜的是这仙草可救凡间那残魄。”
杯停,内心有一丝难过。
“孤龄仙君不必难过,即便难过本君也不帮你救那残魄”。
言罢,天枢夺过胡沉手中之茶一饮而尽。一双浓眉如墨刷,两眼璀璨尽透着玩味,鼻梁高挺,绯红薄唇轻抿。
胡沉也无语了,自己还是太单纯粗暴。不想天枢是个无聊透顶整日闲得只会捉弄人的人。我若这样跟他耗着,事情又不挑明他自然不会帮忙,我也落下尴尬无趣。罢了,罢了,我就姑且单纯粗暴到底吧。
“星君果真不去?”
“”某君低头玩弄着瓷玉茶杯,但笑不语。
“所求之事虽说是胡沉的疏忽,但归根到底还是命格七君的有关。倘若此时不解决,但那此人的命格被改,必会牵涉到许多其他的命格。如若其人所涉之人少倒好,多了则情况恶化。彼时命格网将乱,人间秩序亦会不稳啊。星君应当尽己所能救了这个残魄,挽回我的过失,弥补命格七君的失误,拯救天下啊!”胡沉极力作出诚恳的忠告,一字一句仿佛发自内心,就差像臣子跪拜皇帝时的劝谏了。但实则每一句都咬牙切齿。
又是一沉尴尬的沉默。
“杀千刀的天枢。”声音平淡无情绪可言,一双明眸却藏有浅浅阴恻笑意。似在提醒胡沉方才所说之话。
瓷玉茶杯在他手中转了一圈。
胡沉抬头看向天枢,内心万千只小人呐喊叫嚣着,万千中情感自肺腑中汇成一句话:“去还是不去?”显见的,胡沉的脸色已经暗下去,眼睛亮晶晶的,额角青筋若隐若现。声音也压得很低。
天枢绷不住了,发出一声低沉的笑:“答应你。”反正本君近来也很清闲,闲的在命格山设点屏障来玩。
胡沉松了一口气,到底是答应了。
抬头看向天枢,发现那人正在盯着自己笑呢。眉眼间流转的光华与嘴角轻轻上扬的弧度,竟让胡沉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种感觉,和廿年前凡间青楼遇到老鸨极其相似啊。
诡异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