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绪总是跟灰尘一样,越积越厚重,在这一刻所有积攒的不安都舒展开了。迷失方向的人也终于随着雾散找到了归途。
“你刚刚在做什么?”蓦疏问道。
“我刚回来没多久,把屋子都收拾了一下,一会打算给异净和幻青做两个窝。”
“那我跟你一起。”
说是搭两个窝,但弄到后面基本是把寤青阁整个格局都改了一下,除了书房和厨房。原本上次寤青阁被袭,墙瓦什么的都被弄的不结实了,就干脆改造一下,毕竞日后住在这儿的人也不一样了。
御狸的屋子靠近院里晾晒药草的架子,改成了客房,药草架子也搬到书房一边去。偃修的屋子在卿芥的阻止下还是保留着,只是屋子变小了,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柜子的位置,大概小了一大半。异净和幻青的窝搭在了药草架子旁边,其实就是用砖连着书房多砌出一块空间,搭起个屋子,铺了干草被褥,软和软和的,还没完工异净就在上面打起滚来。院子的围栏也向外面扩大了,因为卿芥以后还想在院里种花、酿酒,还有招待客人要用的位置也都要算进来。
有蓦疏这个得力帮手在,卿芥都没干多少活,全被他做了,剩下最后一点收尾工作,卿芥就交给蓦疏,趁着天没黑完先把晚饭做了。
收拾到自己以后要住的屋子,蓦疏突然皱起眉,觉得不对劲,又跑到旁边卿芥的屋里瞅了一眼,对跟在一旁搬东西的异净说:“你说,我们把这两个房间打通,合成一何主屋好不好?这样你们两个也可以进来睡。”
异净睁着圆溜的眼睛点着头,跳了两下,角上的银铃铛也跟着响。
蓦疏走到墙前,挪开桌柜,右手贴在墙上,一下子墙都变成了一个个小小的碎石浮在空中,蓦疏一握拳,碎石都向掌心汇渠,在握拳的瞬间消失。蓦疏拍了两下手,对眼前的大屋子十分满意,接着就给屋里的摆设重新安排了位置。两张床铺在屋子两头相对着,换了一张从卿芥的床到自己的床那么长的地毯,其实就是竖起来拼了两个地毯,新的明日再买,两边的柜子摆在一起,多了的桌椅搬去客房。许多摆件都要换新,现在的主屋就显得尤为空旷。
摆放完毕,蓦疏满意的把手背在身后,欣赏着这个大屋子,然后从自已房间一侧的门出去。
“收拾好了吗?来吃饭吧。”卿芥把饭菜端上桌,摆好了两副碗筷。
“好。”蓦疏听到卿芥喊,马上就过去了,乖乖的坐着,等待开饭。
卿芥把异净和幻青的饭分出来,免得一会儿他俩又跳上桌,把饭菜弄得到处都是。
“好了,吃吧。”卿芥摸了摸异净和幻青的脑袋,接着坐直身子拿起筷子夹菜吃饭。
“家里没什么菜了,明天我们一起去买些回来吧。”
“还有别的摆件也一起买了。”蓦疏应道。
“那要苦你了,我要买好多酿酒的物什。”卿芥笑着。
“你买多少我都能带回来。”蓦疏给卿芥夹了一块肉,“顺便买一床大点的被褥吧。”
“怎么?家里被子放久发霉了吗?”
“不是,那些被子太小了,怕盖不住。”
“前面摸着是有些薄了,那就重新买吧。”
蓦疏偷偷笑了一下,继续吃着饭。“没想到还能吃到你做的饭。”
卿芥又给蓦疏每样菜都夹了点,“那你可要多吃点,说不定哪天我就不想做饭了。”卿芥开着玩笑。
“好啊,你不想做的时候就我做。”蓦疏一脸正经的说着。
“你还会做饭啊?”
“看过几次,不难,可以试试。”蓦疏仔细的想了想说着。
卿芥苦笑了一下。还是教教他吧,免得他哪天想试试,厨房和我都得遭殃。
饭后蓦疏主动说要洗碗,接着用了卿芥拿个披风的时间,碗碟就洗好并摆放好了。
卿芥把披风递给蓦疏,蓦疏把披风挂在手臂上,拿过卿芥的披风给她先披上,仔细地打好绳结,然后再披上自己的,拉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拎着一个装着温酒热菜的篮子,“走吧。”
古枫旁的菩桐树下,蓦疏和卿芥并肩跪着,三个碟子的小菜整齐放做一排,敬酒、磕头,来回三次。
“卿上,您放心,以后我会陪在芥儿身边,替你守着她。”
卿芥也敬酒,蓦疏紧紧搂着她。
敬完酒,蓦疏和卿芥走上枫桥向古枫树走去。菩桐下的酒菜灵气挥发飘升附在菩桐的枝叶上。
古枫顶顶卿芥靠在蓦疏的肩膀上,看着渐渐闪亮的星星
“当初你就是在这把我推下去的。”卿芥说着。
蓦疏被卿芥这突然的一句问得有点不知所措,“你那时没有灵力,不冲破那层界限是怎么也学不会的,所以就...”
“所以就把我推下去了?”卿芥挑着眉说到。
“是我心太急了,方法是不太对。”蓦疏满脸歉意。
”我记得那会儿你昏迷的时候总说着要找谁,是急着去找他吧?那你走后找到他了吗?”
“找到了,不过他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他曾救过我一命,如今我放他一命,希望他能好自为之,不要让惦记他的人都失望。”
卿芥双手搂抱着蓦疏的腰,能听出这是一段不太好的记忆,奋力想着用什么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我送你的盒子打开了吗?”卿芥还想着该说么好,蓦疏就先开了口。
“打开了...”卿芥脸上泛起微红。
“喜欢吗?”蓦疏转过身,面对着卿芥,期待的看着她的眼睛。
卿芥稍低了头,眼睛看着别处,小声说:“喜欢。”
“那明天回来后你能穿给我看吗?”
卿芥红着脸点了点头。
惇物山的星空完整地展开了画卷,映照着山中灵气花草树木。蓦疏慢慢地抬起搂着卿芥腰的手,捧着她的脸,望着她害羞的脸,微笑着轻轻的靠近,近到能感受到她的呼吸,温柔地亲了上去。卿芥闭着眼,手紧抓着蓦疏的衣裳。
回到寤青阁安顿好异净和幻青,蓦疏亲了一下卿芥的额头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等卿芥进了房间把披风脱下挂上,转身准备到铜镜前卸下发饰时,看见蓦疏坐在对面的床上朝地招了招手。卿芥看了一下四周才发现两间屋子已经被打通成一间了。
卿芥哭笑不得,看了一眼坐在床上坏笑的蓦疏,手一挥在原来墙的位置形成一道屏障,这样两边都看不到。
“不许过来。”
“遵命。”蓦疏躺在床上,盖了被子,被刚才卿芥的样逗笑了。侧着身,面对着屏障睡觉。反正过了今晚就不用隔屏障了。
卿芥卸下发饰,躺在床上,看了一眼放在床头的盒子,笑着侧身面对着屏障睡了。
清晨,幽梦中呢喃的人,嗅到一缕淡香,缓缓睁开眼,看到蓦疏坐在床边。
卿芥看到蓦疏,又看一眼屏障,还好好的在那里。“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刚,”蓦疏宠溺的摸了一下卿芥的脸,“换上这件衣服准备下山了,小懒虫。”蓦疏关上门出去。卿芥拿起了他刚放在盒上的蓝白相间的衣裳,看到上面绣着的流云纹,开心的换上了,编头发时把铃羽发坠也一同编进去,留一截羽毛在外面飘着。浮馨石依旧挂在腰间,胭脂抹上,笑着出了房间,屋中间的屏障也消失了。
蓦疏拿着两件披风,身边跟着异净、幻青,站在院里等感觉。蓦疏也穿着深蓝与素白相间的衣裳,袖口用银线绣着跟卿芥衣裳上同样的流云纹,
“走吧。”蓦疏给卿芥系好披风。
刚出百雾林,卿芥的肚子就叫了起来。
“饿了吗?我想你肯定是要留着肚子站下山吃,就没热粥。“蓦疏关心到。
“没事没事,就是要留着肚子大吃一顿,一会先去馆子再买东西。”卿芥兴奋地说着。
惇物山下最近的便是坐落于千上国东际的辕都,不比络都华都那样繁华热闹,辕都更多的是宁静,这里大户商人都很少,大家都是做小本生意在此安居乐业。
卿芥和蓦疏进了都城门,看着一家酒楼装修得很不错,店小二也很热情地招呼介绍,就进去点了几样招牌菜。吃完出来,就按着方才询问店小二的,去往辕都的所卖种类最丰富的铺园子。
陶鼎、陶瓮、被褥、长枕、碗筷......
一件一件的都仔细挑着,异净身上背的东西是越来越多,还买好多之带流云纹的小摆件小饰品,卿芥反正是看到流云纹就喜欢得不行,比蓦疏还喜欢的样子。
辕都地处较偏,几日前的大战没有危及到这里,中介各地位置较偏的地方都最先回到了正常的生活,这可能就是地处偏远的好处吧。
买到桌布时,卿芥和蓦疏难得出现了意见分歧。卿芥想买墨青色一款,好搭配屋里的深木桌椅;蓦疏则觉得棕红色一款更看,搭配桌椅也很合适,而且卿芥明明是喜欢罗红一类的颜色的,就更加想不通为什么棕红色的不行了。
两边各持己见僵持不下,店家也插不上嘴,在一旁尴尬的站着。
“这样,两个都要,换着用,如何?”蓦疏说道。
卿芥想了一下,“甚好,”转头对店家说:“老板,这两个我们都要了。”
“好嘞,这就给您包好。”店家见二人拿定了主意,也很开心。
卿芥看着异净背上的东西,挨个数了一下,“差不多了吧,你看还缺什么吗?”
“桌布是最后一个。”
店家走出来,拿着包好的桌布,“来二位,您的桌布,二位慢走,视你们新婚快乐。”店家笑嘻嘻的。
店家一句话,卿芥红着脸拿过桌布先一步带着异净、幻青走了。蓦疏在后面跟店家道谢又说两句话才跟上。
“你不是喜欢墨色嘛,怎么开始喜欢红色了。”卿芥嘟着嘴。
“因为你喜欢我才喜欢的,怎么你现在不喜欢?”
“没有啊。”
“那你也是因为我喜欢那墨色才选那一款的?”蓦疏自然地牵着卿芥的手。
卿芥敝了一眼蓦疏,把他的手甩开。蓦疏又拉住她的手,相互看了一眼笑着。
惇物山下。
“你先带着他俩回去,在古枫树等我,我有事去去就回。”蓦疏亲了一下卿芥的脸,瞬间没了身影。
卿芥走向百雾林,耳边响起蓦疏的声音。
记得昨天的约定吗?等我回来。
卿芥回到寤青阁,把买的东西都放在它们该在的地方,用在灵术把两张床合成了一个,把买的被褥长枕都铺好,把棕红色的桌布铺在桌子上。
把盒子放在桌上,拿出里面的衣裳,一层一层穿上。
领口的流云纹、裙摆的锥霞花样,双肩挂着两根缠绕的金丝链一直吊到背后衣摆末尾。半盘的黑发带上雕有锥霞花和蓝凤蝶的金冠。
卿芥拿了一个雕有锥霞花的金环戴在异净角上,又拿了一条绣着流云纹的红缎在幻青尾巴上绑了个花。
拿起放在盒子底部的红缎盖头,走到院里,坐到异净背上抱着幻青走向古枫树。
用最快的速度,蓦疏赶在日落前从深海回来了。带着罗红锥霞的种子,把种子种在院子的一边。
灵力一动,一棵棵纤细的苗从土里钻出,生出一朵朵可爱的罗红锥霞。
蓦疏赶到湖边下,看到树下摸着异净的卿芥,走过枫桥的瞬间,灵气缠身,红衣加身。
枫桥尽头,卿芥半掀开盖头,看着穿着红衣而来的蓦疏,隔了三步的距离,时间静静地仿佛停止一般。
为她,身着红衣;为他,头盖红缎。
蓦疏走上前,卿芥赶忙把掀上去的盖头放了下来。
“这么等不及了吗?”蓦疏笑着掀起卿芥的盖头。
掀开时,卿芥看到,湖面开满了罗红锥霞,犹如置身花径里一般,但比那里要更美,因为这里有古枫树、有菩桐树、有寤青阁、有惇物山。
“初见那日我便想说了,你好美,胜锥霞,任世间雪媚花娇,不及你万分之一。”
“希望等我青丝变白发时你也是这句话。”卿芥轻声说道。
蓦疏笑着点头,牵着卿芥的手面对古枫树,喝下夫妻酒。
他抱着她。
“至此,你便是我妻,我便是你夫,这夫妻的名头怕是连浮磐石都毁不了。”
“毁不了最好。”
古枫和菩桐共同见证了这树下的深情一吻,大半个惇物山的灵气发着光在空气中欢跃着,庆视着。
回到寤青阁,卿芥看到围着院围栏一半的罗红锥霞,回头问蓦疏,“这也是你用灵力变的?”
“这是祉仙送你的礼物。”
卿芥蹲在一片罗红锥霞前,证实了一下是不是真的,跑到蓦疏面前,搂着他的脖子,踮起脚亲了一下蓦疏的脸,“谢谢你,也谢谢祉仙。”
蓦疏愣了一下,这好像还是卿芥第一次主动亲他,抱起卿芥就回了房间。
黄昏到深夜到清晨到阳光洒在床头,蓦疏满眼爱意的看着躺在己怀里的卿芥,轻吻了她的额头。
突然从院里传来声音。
“师卿!稞子来啦。”
卿芥一下子醒来,连忙穿好衣裳出门,蓦疏也跟在后面出房间。
看着师卿和蓦疏穿着基本一样的衣裳从同一个房间一副慌忙的样子一前一反的来,赤沄扭过头咳了两声。
稞子跑上前抱着卿芥的胳膊,“师卿,稞子专门饿着肚子过来吃早饭的。”摇着卿芥的手撒着娇。
“好好好,这就给你们做。”卿芥刮了一下稞子的鼻子。
欣正欢,宠爱云集。蓦疏弹起的《无言》没了落寞,全是说不尽的爱意,稞子和赤沄围在两边,小手跃跃欲试。
“饭好喽。”卿芥把饭摆好,稞子和赤沄开心地吃着。异净和幻青一会儿吃两口一会儿追着跑,蓦疏坐在旁边给卿芥碗里夹菜。
少忧少愁,冬日艳阳,换去几度秋雾缭浓。人若在,寒冬落雪不觉凉。
最幸福的事,大概就是,你盼望的人,你盼望的事,都如约而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