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三竿,钊郅方起床,一行下人进来在她两旁收拾打理她的行装,苏黎清楚感觉到这次的下人行列中,只有一个是有妖族灵气的,旁边梳洗的小丫头,属实是个纯正的人类,在身后只摆弄着发型的样式,苏黎曾经只是随便琯个发便了了事,既方便也不影响风度,可今日身后这丫头把头发摆弄来摆弄去,着实让她不耐烦,她微闭着眼,冷声道:“何时能好啊,差不多就都下去吧。”
竟不想小丫头却是笑盈盈的样子,“娘娘,你可是这后宫里唯一的娘娘啊,今日可是有盛宴的,届时万人千妖可都看着您与陛下的,怎能不好好收拾一下呢?您放心吧,奴婢给您盘的发髻绝对是最美的。”
苏黎本不愿花时间在头发上,更可况是为了取悦那个小人,本打算伸手自己盘发,可突然手停在半空进入了长时间的沉思,“你是说今日有盛宴?所有人都能来吗?包括妖族?”
“那是自然啊,能见到今日的盛况,我想我此生真是无憾了。”小奴婢眯起眼睛,发出异常憧憬的感叹。
苏黎慢慢放下心来,唯有今日,能看到雀晴,借机商讨对策,她内心暗暗自喜,面上装出和蔼的样子对镜子笑道:“你叫什么名字啊?是一直伺候我的吗?”
“您是问奴婢吗?”
她又是强装一笑,“傻丫头,当然是你了。”
小丫头毕恭毕敬的停下手弯腰俯礼,“奴婢小夭,是一直服侍主子的,您有什么事都可以指示奴婢。”
苏黎继续问,“陛下待你应该是不错的吧。”
“娘娘您可真是会说笑,我哪里有机会遇见陛下啊,粗使丫头一个,都是姑姑安排来的。”
苏黎默默舒了口气,“好了,赶快梳头吧,今日盛宴别让我迟了。”
丫头继而起身继续梳头,一上午的时光苏黎几乎是在镜子前度过的,午时,御膳房的人来送菜,管事公公站在一旁叫喊着“洗手蟹、鯚鱼假蛤蜊、五珍脍、螃蟹清羹、鹌子水晶脍、猪肚假江鳐、虾枨脍、虾鱼汤齑、水母脍、二色茧儿羹、蛤蜊生、血粉羹。”
一行小太监不慌不忙的将菜品一个个放在花园的饭桌上,苏黎本就是不太吃食的,如今又上了一桌子荤腥,自然更加吃不下了,随便挑了菜里配的青椒,吃完便让人收下了,小夭携着苏黎在花园稍转了一圈,钊郅便出现在门口,苏黎才意识到已经逛到了傍晚了。
钊郅上前打量着她今日的衣装,已穿上宫廷服,梳上了宫中的发型,金银宝珠,在发髻上稍稍做了些点缀,显得苏黎比往日更加光彩夺目。
“今日的你,更加美了。”他轻握起苏黎的手。苏黎厌恶的不愿意说话,更不愿意抬头看他一眼,可今日还要找机会和雀晴会面,只能说些什么好讨好他。
钊郅看苏黎爱答不理,用手轻捻她的下巴,以至于能够将目光对视,他略带不满的盯着她的容颜,“怎么?就这么恨我?”
“与其说恨你,我更应该恨我自己!”她抬眼与他目光相对,“恨我自己没有能力,只留下这没用的凡人之躯,恨我错眼看人,曾经竟爱上你!”
他仰天大笑,拽着苏黎与自己一起同行,“快走吧,你的臣民们还等着你呢。”
他们走到御花园,只见彩灯缭绕,水钻铺满地板,水池在宴座中央,彩石做地基,喷泉在彩石映射之下变得五光十色,大臣们在周围已经落了坐,见苏黎到来,皆起身说什么金玉良缘,天作之合,该拍的马屁都让他们拍光了,钊郅微笑着说当做家宴即可,不必拘束。
庭下忽有舞女,彩带飘逸,恍若仙人,又有歌姬上前,音若天籁,语音绕梁,久难散去,庭下善音律者,长弦似水,短弦似珠,一派盛世之景,可苏黎不禁想到边境那些流苦人民,只觉最繁华不过帝都,其他之地是寒是苦,又有谁关心。
宴会过半,苏黎却未曾感受到一丝妖气,这场宴会竟是没有一个妖族的人,更别提能否遇见雀晴了,正彷徨,钊郅忽然凑过脸来,声音略有嘲弄,“今日午饭吃的可还好?不好也没关系,同样的厨子今天也给你请来了,做他拿手好菜给你尝尝。”
只见庭下忽上了一口大锅,灶台,案桌一应俱全,一大汉提刀前来,自称耆老,祖籍凉州,大臣们忽然一片哗然,缝隙间,苏黎听到此人乃九州妖菜好手,苏黎只觉心中反胃,有种不好的事情仿佛就要发生了。
只见众人抬来一笼子,笼中一鹿妖遍体鳞伤,耆老一刀刀割下去,那鹿妖在一声声惨叫下皮开肉绽,最后鲜血淋淋的放进锅里烹熟,最后耆老稍加点缀,一盘盘摆在每个人的桌前,苏黎浑身流着虚汗,四肢虚虚的发着抖,面色变得惨白,钊郅用筷子夹起一块妖肉,递到苏黎嘴边,挑衅的笑,“不来尝尝?上好的鹿妖啊。”苏黎恍惚地盯着那一块肉,不发一言,只觉得眼前人影涣散,骤然开始呕吐,钊郅放下筷子,冷冷的宣太医。
苏黎在小夭的搀扶下回了寝宫,待太医赶到时,苏黎已然躺在床上面色铁青,气息微弱。过不久,太医诊断后又急匆匆跑到御花园禀报。
太医略有迟疑的道:“回陛下,娘娘这是中毒了。”
“中毒?不是因为看到妖物做肉而呕吐的?”
“陛下,娘娘肉体凡胎,又怎么会与妖有同样反应呢?”
钊郅眉头微皱,撇下臣子一路跑到清甘宫,他轻将苏黎髻边的发丝抚至耳边,微抬眼角冷眼看着太医,太医们忙前忙后,将苏黎所碰之物一一查探,次日晨,太医才查到毒自何处,便是钊郅支在苏黎面前的那双筷子。
太医不慌不忙的禀报道:“回陛下,这筷子上沾着凉州特有的奇毒,名为百里香,无色无味,别说食用,就算是靠近半毫也会中毒,想必原是来毒害陛下您的。”
钊郅冷笑,自己是不死之身,或者说自己已经是死了的人,这点小毒怎么能伤他分毫,他更加不担心苏黎能够夺回妖灵了,一个凡人,已然没有那能力了。
凉州来的毒那就只有那耆老了,手下抓来耆老,任刑狱司怎么严刑拷打,他均拒口否认,但是解药和毒药却都是从他身上搜来的,钊郅心中烦乱,懒得再去听见他辩驳,便挥手差人将他拖出去斩了。
苏黎服下解药,面色也慢慢回来了,钊郅更是一连几日未上早朝日夜照顾,朦胧中,苏黎也确实看到了床前他在细心地为自己擦拭脸上的污垢,但困意上头,还是沉沉睡去了。
次日晨,钊郅见苏黎面色大好,才放心离去,丫头小夭打了盆清水,用毛巾沾水冰着苏里的脸,苏黎微弱醒来,小夭高兴地在苏黎耳边叨叨个不停。
她笑盈盈的说:“娘娘确实是好福气啊,病了的这段时间,陛下可是形影不离得照顾您啊,可真真是恩爱的很啊。”
苏黎别过脸去不愿意再听一句,“小夭,你今日的话太多了,我乏了,你出去吧。”
小夭不明所以,撅着嘴端起小盆子离开了。
苏黎翻身,看着天花板,寂静的能够看清空中飘散的每一颗尘粒。
这时从幕帘后缓缓走出一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