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玖垂下了头，舒安君有心逗她一逗：“因为我的美好记忆最多，所以他吃了之后长了不少灵力呢。说起来，我还算做了好事。”

　　舒玖见他还有心思玩笑，轻轻捶了他一下肩头，嗔道：“这种事情也是值得炫耀的？”

　　舒安君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吻了一下：“你别气，那个魔头最后被我扔到了干骨岭，日夜受万魔啃咬，敢吃了本帝的记忆，就该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还是你狠。”

　　“不狠怎么压得住那些心怀鬼胎的魔头。”

　　舒玖与他说了会儿话，心里松快了些，道：“夜深了，你也回去睡吧。”

　　“好。”

　　舒玖往一宫走，他也跟着。到一宫门口，舒玖站在门边，留出了一大块空档。

　　舒安君摸了摸她的脑袋，轻轻一笑：“早点睡。”

　　舒玖心中有些失落，“嗯”了一声就把门关了。

　　舒安君去了旁边的四宫。他与舒玖回来那日，舒安君见到自己的四宫被冰封了个严严实实，朝着舒玖露出疑惑神色。

　　舒玖倒是落落大方，说的面不改色：“你说要断了我们的关系，我一气之下把四宫冰封了。”

　　舒玖说完面色如常的上前一步，袖子一挥，闪耀在日光下的层层厚冰顿时化成了水，哗啦啦地往下流。

　　舒玖道：“冰刚化，里面潮得很，这几日你就睡在一宫吧。”

　　“不用，我搬几个炭盆过来，屋子的湿气没多久就蒸干了。”

　　“哦。”

　　一直到除夕，舒安君都不似从前般缠着舒玖，每晚都自己在四宫睡。舒玖关上门之后，木木地坐在床榻上，心里乱七八糟地想舒安君，一想心就疼，就算疼她还是止不住地想他，想他的从前，想他的现在，想……自己走后，他的将来。

　　初五过后，舒玖就重点培养舒安雅的处理朝政能力，时不时让她背别人的治国方略，再就是就一件事问舒安雅，问完之后又问舒安君。

　　一眨眼屋外的柳叶都长得翠绿一片了，紫藤萝也挂成一串串的紫色珍珠。木窗大开，日光铺洒在屋中，好不暖和。舒玖用完早饭后照常把舒安雅与舒安君带到书斋问他俩治国之策，问完之后舒玖道：“安雅，把《帝范》背一遍。”

　　舒安雅这几日没看，忘了个七七八八，背的磕磕绊绊。

　　舒玖一抬手，示意舒安雅停。

　　舒安雅站在舒玖的书案前，低下头，惴惴不安地等着舒玖的惩罚。

　　舒玖抬头看着她，目光平淡，语气却是冰冷无比：“抄五十遍，明日下午拿着你抄的背给我听。”

　　舒安雅不敢反驳，应了。

　　一个时辰后，舒安雅与舒安君一起从书斋往外走。舒安雅觉得舒玖听不见了，拉了拉舒安君的袖子，小声道：“师弟。”

　　“干嘛？”

　　舒安雅道：“你没发现师尊不对吗？自从除夕前几日回来，师尊对我越来越严厉，而且问了我好多关于朝政和国策，还让我每日上朝旁听，以前师尊从不教我这些，这些枯燥又无聊的东西都是教给你和师兄的。”

　　舒安君怎会不知，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能以最快的速度把安雅培养成帝王。

　　“没什么不对的，教你你就好好学。”

　　舒安雅止住了脚步，抓了抓脑袋，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回了书斋。

　　舒玖正在写东西，看见舒安雅急三火四地闯进来，面色一沉，把写的东西立刻用书册盖住：“做什么慌慌张张的，这么大的人了，能不能有点稳沉意思！”

　　舒安雅观察着舒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师尊最近教了我好多朝务。”

　　“有什么问题吗？”

　　舒安雅纠结至极，想要不要开口，心里还是沉不住气：“师尊，为什么要教我这些？”

　　舒玖站起来，道：“让你多学些东西，不好吗？”

　　“原来是这样。”

　　舒玖微笑：“去玩吧。”

　　舒玖说的话舒安雅向来是不疑的，她想师兄与师弟都不能帮师尊处理朝政了，自己帮着一些也是情理之中。

　　舒玖依旧对舒安雅进行魔鬼式训练，直到暑气炎炎的六月份。

　　傍晚绛寒来到了雨凉后园，看到舒安雅正坐在石桌前摇头晃脑地背《五蠹》。

　　舒安雅没有看到他，有气无力，无比无聊地敷衍背着：“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而人主……”

　　“喝！”

　　“啊！”舒安雅被绛寒的突然出声吓得手中竹简掉在地上，正正地打在了她的脚趾上。

　　“疼疼疼……”舒安雅疼得眉头都皱在一起了。

　　“怎么了？”绛寒没想到她心不在焉，连后面有人都不知道。

　　舒安雅道：“书简打到脚了。”

　　“我看看。”说着他就蹲下了身子，要伸手握住舒安雅的脚，给她除了鞋袜。

　　舒安雅面上不好意思，连忙推他：“不用，没事。”

　　绛寒不依，舒安雅还是没有他的手快。

　　绛寒手握着舒安雅的一双玉足，看了看伤处，道：“竹简太重了，脚趾红了一块，我扶你去屋里上药。”

　　舒安雅心脏狂跳，脸上也红的像是初升之日，长这么大，除了师尊，从没有人这样碰过她。心里觉得就被砸了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绛寒这种细致的关怀让她不想拒绝。

　　绛寒扶着她的胳膊，搀着她回了三宫，又拿了药给她细细擦了，才道：“我去找尊上有些事，你在这好好休息。”

　　舒安雅低着头，红着脸应了。

　　她看着绛寒出去了，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很热，深呼吸一口气，又喝了盏中偏凉的茶水，心道：“不激动，不激动，有什么好激动的，不就是碰了脚吗，师尊也碰过啊！”

　　她又想到戏中所说的男女之情，心里顿时觉得甜滋滋的，自言自语：“这是不是就是爱情啊？”

　　绛寒在书斋找到了舒安君，舒安君正在给舒玖研磨。

　　“尊上。”绛寒行礼说道。

　　舒安君的目光一直在看舒玖，道：“都安顿好了？”

　　“是。”

　　“你先回去吧，看好朝中的那些老臣，若有事，立即传音给我。”

　　“是。”

　　说完绛寒出了门到了三宫，去看舒安雅。

　　舒玖看着他：“安君，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明日吧。”

　　舒玖点了点头，依旧执笔批阅公文。

　　晚饭时，舒玖跟舒安雅说了明日就要去千夜雪山。虽是舒玖早就跟她打过招呼，可是明日就要离开心里还是很悲伤，偌大王宫，就剩自己一人，整日面对如山高的奏折、面对喋喋不休的文官武将，想一想就觉得累。

　　舒安雅不舍道：“师尊，那你早日回来。”

　　舒玖笑着一点头，道：“我知道。”

　　“恩人姐姐。”景青声小如蝇。

　　舒玖温和道：“阿青，怎么了？要对姐姐说什么？”

　　过了许久，他们三人等着阿青说话，阿青抬头看着舒玖，无比清晰也声音极小地说：“小心。”

　　“嗯，姐姐会小心的。”舒玖笑着对景青说。

　　现在对于景青的任何一点进步舒玖就会高兴很久。可能由于舒玖与她相处的时间不如舒安雅的长，景青虽然会与舒玖说话，但是经常跟在舒安雅身后，她去哪，景青也去哪，几乎寸步不离。

　　第二日用过早饭，舒玖与舒安君就与舒安雅道了别，二人一路往北走去。

　　夜晚客栈投宿，二人找了个大厅里僻静之处用饭。店小二拿着菜谱递到他们面前，摆上一副笑脸，问道：“二位客官吃点什么？”

　　舒安君拿过菜谱往舒玖面前递去：“小玖，你看看想吃什么？”

　　舒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舒安君叫了她三遍，她才回过神，道：“你说什么？”

　　自从离宫之后舒玖一直魂不守舍，舒安君叫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问一句你刚才说什么。

　　舒安君道：“看看你想吃什么？”

　　“哦。”说着舒玖接了菜谱，点了几样。

　　店小二记下之后就下去了。舒安君握住舒玖的手，柔声问：“小玖，怎么了？这几日都魂不守舍？”

　　“我在想安雅。”舒玖顿了一下，叹了口气：“我实在是自私。”

　　舒安君知道她的意思。

　　舒玖继续说：“我不该让安雅背负那么多，雨凉本来就不是她应该管的，是我硬逼着她学习朝政，她虽有天赋，却不喜欢这种生活。”

　　“你想怎样？”

　　“我不知道。”

　　情爱她不想放手，对于舒安雅又心怀愧疚，此时的她就像是被两种大力拉扯，挣脱不开。

　　二人沉默，寂静无声。

　　舒安君率先打破了沉默：“我不想你为难。”

　　舒玖看着他，心里琢磨这句话的深层含义，“你的意思是要放手吗？”

　　她的声音很小，透着满满地不确定与伤心。

　　舒安君心中亦是纠结，不知该怎样回答。此时店小二正好端上了饭菜，像是为他解围了一样：“客官，您的饭菜。”

　　“先用饭吧。”

　　舒安君递给她筷子。

　　“好。”

　　舒玖接了，二人默默吃饭。

　　她不再追问，他亦不回答，他们之间的距离亦近亦疏，像是隔了一层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