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蝶身体自此落下了隐疾。时光一晃已经过去二十年,二十年间,她一直留在香山洞养伤,无法离开半步,她脸上烧伤留下的疤,也永远无法恢复。
香山底下是一个很大的古城,临州。雪蝶时常站在香山顶上俯视它,想象着这座泛着青色的城会是什么样子。她时常有一种极致的孤独,觉得这世上仿佛就剩下她一个人。
可有一日,花养也快要死了,她回来时满身是伤,她虚弱地告诉雪蝶,她中毒了。雪蝶看到了她皮肤上异常诡异的黑色花纹,想起当年在温矜书房看到过一本《百毒广集》,这正是天下奇毒之一鹰眼草,这种毒一旦误食,十二个时辰内必会毒发身亡,而且没有任何能解毒的解药。
雪蝶紧紧握住她的手,说:“怎么会这样?”
花养眼里含着泪,她摇着头,样子绝望极了。
“是他干的对不对?”
“雪蝶,我后悔了……你不要为我报仇。”只这一句话,便轻易让雪蝶心疼地快要窒息。
“那我们就再也不要见他了……”声音是哽咽的。
香山洞的空气凝结成了悲伤与死亡的绝望。外面的世界正是初春的好时节,耀眼的阳光普照新发的绿芽,一切生命都重生出希望。
“雪蝶,我把妖不老的青春和容颜给你,然后你便下山去做你一直以来都想完成的事吧,以后,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好吗?”
雪蝶艰难地摇头,眼眶蓄满泪水,可硬是没有掉下一颗。
花养微微地笑了,似乎已不再有遗憾,她颤抖着伸手覆盖住雪蝶的额头,把身体里的精气全部传入她的身体,千年精气隐隐发着白光,正在慢慢带走花养残存的生命力。也不知过了多久,白光消失,花养的手蓦然垂落。
“花养?”雪蝶小心翼翼地喊她,可怀中人却再也没了声息。终于,一滴滚烫的眼泪流了下来,一如多年前年轻的她留下的眼泪。
从此,雪蝶恢复了青春,满是伤疤的脸也变成了花养的脸。她改名换姓,一别从前,成了一身烈火红衣的清涯。
清涯重生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为二十年前在火中死去的师父和师兄师姐报仇,因此她踏上了前往琢光山的路。当年燕朝与顾尘箫前去天山雅居请罪,没想到偌大的天山雅居竟然失了火,也就是说,是她走后才发生的火灾。燕朝与顾尘箫奋力抢救,可无奈火势实在浩大,天山派无一人生还,当然,除了她幸免于难。也许只有去了琢光山才能查明真相,到底是何人想要天山派灭门。
清涯戴着帷帽遮面,下山来到临州。
“喂,你们听说没有,那南州城的凭栏轩近日有千年狐妖作祟,轩里已经死了好几个家丁和丫鬟了……”说话的正是隔壁雅间的客人。
这里是临州茶楼,二楼雅间之间仅以一层薄木板相隔,木板是陈旧的中档松木,疤结遍布,裂痕也多,隔音效果很差,如果不刻意放低音量,那么听到隔壁顾客的谈话也是很平常的事。
清涯无意听到隔壁谈话的内容,这些奇闻异事与她无分毫关系,她也不感兴趣,重生后,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完成,那就是复仇。她放下茶盏,拿起剑就离开了。临州城河两岸人口南少北多,密度差异明显,北边城经济萧条,南边城繁荣昌盛。南边城富人云集,皆是家财万贯的大户人家,于是在历史的发展中,慢慢有了一个独立的名字,南州城。
她走在人流如潮的北边城,街道上水泄不通,皆是身穿粗布麻衣的普通百姓。突然,只是人群中不经意的一瞥,她好像看到了顾尘箫,二十年前的记忆猛然涌现,那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似在昨天。可那原来只是一个长的与他极像的年轻男子,并不是他。她暗自苦笑,二十年了,想来他早已不复青春,便没有再去留意。
清涯打算先横渡临州城河,到达南州城,再走山路去琢光山。她来到一处渡口,上了最后一个接客的船。此时正值傍晚,天边淡紫的晚霞倒映在水光潋滟的河面,一派宁静的景色。就在船快要靠岸时,一阵水击声突然响起,紧接着两个巨浪猛的打过来,清涯还没来得及躲闪,全身便已淋地湿透。
这两个人水上轻功的人俱是一惊。
“你说你,叫你不要冲不要冲,还跑这么快,这下好了,跑过我了,倒把人姑娘淋成这个模样……”风青木伸着手指头责怪道,试图把责任都推给顾玉。
顾玉没理他,只是微微惊愕地看着这个浑身湿透的女子,清涯提着滴水的裙摆上了岸,脸色极其不好,可待她看清眼前男子的面容时,却愣住了,是他,北边城街上那个长的与顾尘箫极像的年轻男子。
“这位姑娘,我……我不是故意的,还请姑娘莫要怪罪,这样吧,天色为时已晚,我请你去南州城换一身干净的衣服……”顾玉颇为尴尬地说。
“敢问公子……贵姓?”清涯迟疑道。
顾玉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一句话来,于是说:“我叫顾玉。”清涯的帷帽遮住了她的容颜,顾玉看不清她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