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惜身薄祜,夙贱罹孤苦。既无三徙教,不闻过庭语。
其穷如抽裂,自以思所怙。虽怀一介志,是时其能与!
桦慵国,京城,王府内。
王秀基抄起戒尺,就直接打在了儿子的身上。
“爹,儿子一时糊涂,想着不过是修缮一处旧寺庙的偏殿罢了,就贪墨了些银子,不曾想过害人啊。”王志昇跪在地上,双腿隐隐作痛,自从表弟走了父亲便一直让他这宗祠跪着,可他一共就贪墨了八百两银子而已,应该还好吧,顶多下放到什么穷乡僻壤去做个县令,还是可以的,那两位老妇人,也可以拿银子去安抚的。
王秀基气不打一处来,让他跪了一下午,到了晚上竟然还觉得自己错在贪污的时机不巧,错在自己倒霉,刚好出事!王秀基抖着手,直接换上了祠堂内的皮鞭,一鞭、两鞭、三鞭、四鞭,四鞭下去,王志昇的衣服直接被划烂,第五鞭更是直直打在了他后背上,瞬间出现了一道红色的鞭痕,渗着丝丝血迹。
“老爷!不能再打了,他可是你的独苗,昇儿已经跪了3个时辰了,还挨了您五鞭,再打下去,怕是受不住呀!”欧阳夫人一路赶来,刚好看到自家丈夫在用家法,一鞭一鞭打在儿身,疼在她心。儿媳妇杨氏躲在宗祠外的梁柱旁,偷偷抽泣,不敢上前。
王秀基痛苦地环视着宗祠内大大小小的牌位,其中有的是开国元勋、有的是开拓边疆的将领,还有的是三朝元老、首辅大臣,有人因直言进谏当场被赐死,也有人战死沙场,但从没有一个人因为贪墨渎职之罪令家族蒙羞的。
想到这里,王秀基疲惫地放下皮鞭,问儿子,“我王家家训是什么?”
王志昇不敢抬头,低声说道,“凡语必忠信,凡行必笃敬……”
“大点声!”王秀基青筋暴起,握紧了拳头。
“凡语必忠信,凡行必笃敬。
饮食必慎节,字画必楷正。
容貌必端庄,衣冠必肃整。
步履必安详,居处必正静。
作事必谋始,出言必顾行。
常德必固持,然诺必重应。
见善如己出,见恶如己病。”
王志昇说着一句句家规祖训,豆大的汗珠从脑门落下,每说一遍便紧张一分,内心的害怕便增加一分。
“14条家规,你说说,自己做到了几条?”王秀基眼神迷离,没有了刚才的怒火,只剩一脸的疲惫和无奈。
“父亲,孩儿知错了,今后孩儿一定改过自新!”王志昇双臂伏地,哀求着父亲的原谅。可王秀基却没有再看他,径直走出了祠堂。
亥时已过,欧阳氏见老爷还没有回房休息,便差人去问,只见王秀基身边的小厮回禀,“老爷说,明日上朝还有要事向皇上禀报,今夜要写奏折,五更天就直接准备去上朝,不回房休息了。”欧阳氏颓然靠在门前,老爷他这,难道真的会上告自己的儿子。
第二日上朝,姚感仁先行向皇上汇报了工部近日事宜,最后还是将工部京司郎中王志昇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禀告了上去。
看到姚家和王家互撕,最高兴的莫过于齐王了,于是立马开口嘲讽道,“听闻姚大人与王大人私交甚好,今天姚尚书倒是一点情分都不留呀。”
姚感仁奏完便退回班列,不再开口,自然也没有理会齐王。
齐王给刑部侍郎使了使眼色,刑部的萧景行立刻接住,“陛下,这八百两贪墨银两,可不是小事啊,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五品京司郎中,便敢欺下瞒上,犯如此大的贪渎之罪,不知是否是因为家中背景硬挺呀!”
“陛下,老臣请罪!”王秀基手持板笏,出列直接跪下,“老臣教子无方,让他犯下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之事,实属家教不严之罪。贪渎一罪,根据我朝律法,贪墨二十两以下者,官降两级,罚俸半年;贪墨50两以下者,削去官籍,遣返回乡;贪墨500两以下者,流放五年,遣返回乡;贪墨1000两以下者,流放十年,遣返回乡。依小儿之罪,本应流放十年,可其不仅事犯贪墨,更是因此伤人,臣愿受管教不严之罪,罚俸三年,官降一级;愿圣上判小儿流放二十年,以告慰已故老妇,臣自当命人回太原祖宅,从此将小儿王志昇除族谱之名,以作示警。”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鸦雀无声,谁人都知王志昇是王家独苗,哪知他竟如此大义灭亲,直接将儿子从族谱中除名,其实此事还有其他的解决方法,没有人知道王秀基为什么要选这一种。只有他自己明白,自己王家千年的家族延续,容不得一个败类。他没有了儿子,还有侄儿、外甥,还有王家旁支族人,到时候过继一个便是,但是家族的污点,却是日后永远也抹不掉的。
连齐王都被王秀基震撼到了,他本想借此机会挑起姚家和王家的矛盾,顺带着明面上还能拉踩王家一下,谁知王秀基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还望陛下恩准!”王秀基再叩首。
皇帝看着他,想起自己8岁登基那年,王秀基也才刚过而立之年,如今已两鬓斑白,短短十几年时间,竟苍老了这么多,这次他也并没有让自己为难,直接拿出了最能服众的做法,只是有点委屈他了,皇帝声音柔和下来。
“准。”
王秀基回府后,旨意已先一步到府上,欧阳氏躺在床上,虚弱地说不出话来,儿媳杨氏在她身边低泣。“陪你夫君去收拾收拾东西吧,我会让志昇给你写一封和离书,他已流放,且不再是我王家族人,此事是他的错,与你无关,若是有好人家,你也可再嫁,且回家去吧。”王秀基向儿媳说道。
“老爷,你好狠的心。”欧阳氏眼神哀怨,她欧阳家也算是京城大族,自从嫁进王家之后,她自认勤俭持家,从无懒散不公之处,如今唯一的儿子都要被赶出家门,明明判十年流放还可回京,他却直接让皇上改判二十年。
“是你我二人教子无方,直接害死两人,你竟还不知反省,还要为那孽障求情!”
“可他是你儿子呀!”欧阳氏撕心裂肺地呐喊。
“我宁可没有他这样的儿子!”王秀基扭头便走,至此多年,便一直宿在书房,再也没有和夫人同处一室。
易风见如今京内局势平稳,虽齐王还在,却也掀不起太大的风浪,如今工部由姚感仁管着,吏部还是由王秀基主管,礼部事少,黎英老尚书也只听陛下差遣,户部的欧阳颂朴算是王伯父的姐夫,不曾参与党争。齐王手里,也只剩一个兵部的李廷和刑部的萧景行了。
李廷如今有把柄在他手里,萧景行的话,还是不太好处理的,毕竟萧景行是先皇一朝长公主与驸马萧映兰的儿子,而萧映兰和萧映平是亲兄弟,这征远侯萧映平与齐王的关系更是非同一般。
“将军。”易风正想着,只见阿岚走进书房,呈上一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