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过清明烟雨细。小槛临窗,点点残花坠。
梁燕语多惊晓睡。银屏一半堆香被。新岁风光如旧岁。
所恨征轮,渐渐程迢递。纵有远情难写寄。何妨解有相思泪。
一转眼就到了清明,如今离定国公逝世已过去两个多月了,易风一身素锦长袍,独自骑马前往郊外祭拜。从父亲逝世开始,易风便一直吃素食,卧麻席,如今消瘦得厉害,远远看着竟像一清瘦书生,倒不似十七八岁时的魁梧英姿。
阿岚看在眼里,愁在心里,只能一直问府里的郎中吃什么素食可以改善体魄,让府里的厨娘变着花样给易风做素食,毕竟身为将军,太过消瘦不是什么好事,行军打仗起来,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将军现在这身子怕是顶不住。
梻兊国,京城,壶鹭湖畔。
临风又来到上次的茶棚吃茶,今日清明,和青团正是相配,阿松赶来,将易风的回信递给临风,“这是定国公府的回信,另外,原老定国公已经于正月仙逝了,其世子去年是也突发心疾逝世,后来年底世子夫人也跟着一起去了,如今承袭国公爵位的正是易风将军。”
临风端茶的手停在空中,心中抽痛了一下,毕竟是从小待自己如同亲妹妹的兄长,如今双亲骤然离世,想必易风心里一定万分悲苦,他那么坚强,都是为了维护整个定国公府的声誉和荣耀,可如今至亲都不在了,他一个人苦苦支撑着,不知有多艰难。
临风打开书信,读着读着,不禁滑落泪痕,他根本没有提自己在京城的不易和失亲的悲苦,只是怪自己无能没有照顾好她,临风忍不住哽咽了起来,却什么也做不到,说不出。
阿松是第一次看到临风失态,小心将锦帕递了过去,一句话也不敢多问。
“你先回去吧,有事让宫女小艾传话给我就好。”临风将信收好,嘱咐道。现在她已无心吃茶,而且是时候考虑回去的计划了,一直出宫不是什么好事。
临风独自一人走在回宫的路上,突然感觉自己腰上的荷包好像被人偷了去,心中顿感不妙,待回头看时,只见一粗服麻衣的矮个子青年掂了掂手里荷包的重量,拿的正是自己的荷包,立即回头追去,那荷包里足足有二十两碎银,还有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最重要的是,还有宫里的腰牌!
估摸着那小贼也不过是个业余的,临风这没有轻功的人,竟也一直没有跟丢,只是在一处拐角和迎面走来的男子撞了一个满怀,临风脑子嗡嗡的,想必那男子也被撞的不轻,“帮我一起捉贼,待会儿赔你医药费!”临风喊了一句,便继续追了上去,若这个小贼当真只是个普通人的话,临风有信心拼耐力一直到小贼跑不动,于是调整气息,继续追了上去。
忽的头上一阵阴影略过,临风仔细看去,却是刚刚撞上的青年追了过去,临风只恨自己不会飞,刚刚调整好的气息又被打乱了,正懊悔期间,只见那人已经拎着小贼站在了自己面前,临风喘着粗气扶在墙上,伸手接住了自己的荷包,仔细摸索了一下,感觉到腰牌还在,就放下心来了。
这时她才注意到眼前的男子面如冠玉、眉若飞龙,一身轻便的劲装更显其挺拔之态,“多谢公子仗义援手,此小贼不过生活窘迫,倒不如放了他便是。”
那男子听闻,一松手,小贼瞬间跑了个没影儿。“我的医药费呢?”他慵懒地看在墙边的柳树旁,随性中透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贵气,看起来并不像是缺钱之人。
临风拱手说道,“看兄台刚刚健步如飞,倒不像是需要医药费的人,不过我这里有另外一件礼物送你。”临风从衣袖中取出一枚银质松针,递给那男子,“之后兄台如有需要,可连此信物一并投书于松铃阁前,自有人为公子解忧。”
那男子歪头一笑,“只怕我的问题,你们这小小的松铃阁解决不了。”
临风回道,“浮游星宿,或长或短,皆为命数,不去试试,如何知道?”
“你都不好奇我叫什么名字吗?”那男子朗声笑道,第一次有人对他没什么兴趣啊,还真是稀奇。
“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如若有缘,我们自会再见,如果无缘,知晓名字也不过徒增烦恼罢了。”临风急着回宫,不想过多纠缠,一双杏眼散发出威胁的意味,“只望兄台就此止步,多窥探一分不属于你的世界,对你也并无好处。”说罢便转身离去,那人却并未听从临风的话,将银质松针收好之后,一直追踪临风直至宫门外才离开。
却说这祭夏大典,为何桦慵和梻兊都如此看重?实乃因为这是兰洲六国的大典,十年一次,六国轮流做东,祭夏大典之间,六国需停战,派遣使者前往东道主所在京城朝贺,亦是各国互通有无、评估国力的重要时刻。
二十年前灵越国贸易繁荣,也曾经承办过祭夏大典,后来就是十年前的梻兊国,今年是桦慵国,还有其余三国,分别是楚荣国、赤云国、锡邱国。
楚荣国海域最广,坐拥如海,其民皆善游泳,甚至有部落傍水而居,一生不曾离开水域。赤云国骁勇善战,全民皆兵,只是地处偏僻,苦寒难耐。锡邱国四面环山,极少与外界相通,因此也最为神秘。
再说回比较熟悉的梻兊国与桦慵国,这两国地域辽阔,物产丰饶,算是六国中的两大霸主了中间夹着一个小小的灵越国,可叹灵越这个地方也是神奇,兵力、财力都远不如桦慵与梻兊,却能长期屹立于两国之间不倒。
马上就是祭夏大典了,各国已筹备长久,且看桦慵京都风采。易风近日也已经将京城各处防卫与禁军统领何佑之一起做了详细的布置,之后又和季殊整顿京城周边城区布防,请旨去边境巡视。
神光皇帝因此特赐易风八府巡回帅印,命他统领边境,封一品威震大将军。易风着重整顿了赤云国边境的军务之后,绕楚荣边境巡视一周,最后停在了灵越边境。桦慵与梻兊其实所通之地并不多,唯有灵越横亘于两国只见,地形平坦,当是梻兊使臣入境必经之地。
“跟着张俭的玄衣有消息了吗?”易风骑马远眺边境,向阿岚问道。
“回将军,阿玫他们跟着张俭一路到了松铃阁后,约莫过了十天左右,见到了临风小姐。”阿岚回禀。
易风眯起眼睛,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不至于太过激动,平稳了一下呼吸,沉声问道,“她怎么样了?”毕竟是终于从自己的亲卫口中听说临儿的消息,易风难以压抑住内心的激动,一年多不见,临儿还好吗?他消瘦下来的脸庞更显棱角分明,英俊非凡,易风一手紧紧握着马鞭,眺望着远方,似乎盼望着立刻就可以见到心爱的女孩的身影,就算是已是桦慵国的威震大将军,此刻也不过是个痴情的男儿罢了。
阿岚看着易风的样子,心中叹了口气,“回禀将军,阿玫他们因在敌国,不敢过于靠近,不过看样子临风小姐的腿和嗓子都恢复了,而且松铃阁的阁主对她很是恭敬,而且临风小姐应该已进入梻兊国皇宫,不过倒是经常出宫,看样子不像是在宫内做女侍。此番梻兊国使团由三皇子林景南率队,太子并未前来,想必临风小姐便是会跟随梻兊国使团一起回国。”
易风紧张的内心逐渐放松下来,还好,并没有什么特别不对劲的地方,临儿她身体大好了,是个好消息,她如今无甚危险,也是一个好消息。易风睁开眼睛,一双眸子清冷中带着欣喜,缓缓说道,“你去跟安南知州说一声,为保障灵越与梻兊使团顺利抵京,我需在此驻扎,粮草由安南州供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