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雨纵横亘二洲,
浪淘天地入东流。
却余人物难淘尽,
又挟风雷作远游。
临风只觉自己骤然掉入冰冷的海水中,却又被一股巨大的暗流冲到了一处地方,这里水温略高一点,而且靠在岸边竟然是柔软的如草地一般的感觉,虽然周围四处一片黑暗,却并不让人害怕。经过一夜劳累,临风顾不得这个地方是否安全,最终还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临风醒来,忽然被一股强烈的带着浓浓海鲜气息的劲风吹到了水中,被水流一路裹挟,过了一阵子,感受到下面的水流压力陡然增大,临风被强烈的水流裹挟着冲向高处,双眼突然感受到一阵刺眼的阳光,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临风便浑身湿漉漉地被甩在了海边的沙滩上。
“我还活着?”临风大脑里第一个反应,就是发现自己全身居然还有知觉,还可以呼吸到清新的空气,可以看见明媚的阳光。临风双手撑在沙滩上,尽量让自己做起来,以一个力所能及的最高角度去观察这四周的地理环境和风向。
突然她发现了一个黑衣少年,正在不远处的岩石上伫立着,似乎在看着她。虽然不曾见过,但是总觉得眼前的少年有一点点熟悉,他朝临风慢慢走了过来,眼神轻淡,但又并不冰冷。少年眉目如画,比易风少了一份冷冽的杀气,多了一份直通人心的亲切,平淡的眼神里似乎经历了无数的沧海桑田,却还有一丝难得的稚气。
临风抬起头,想知道是不是这个少年救了自己。虽然她迷迷糊糊之间,只能感受到自己一直是被水流裹挟着前进的,并无人在侧,却总感觉一定是有人救了自己的。她仔细看了一眼近处的他,满头黑发间竟然还夹杂着一缕白发,倒像是已过弱冠之年。少年脖子上带了一块用细麻绳穿过的玉玦,洁白无瑕,又像是常年被海水浸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少年慢慢走近,蹲在了她身边,打量了一下临风,直接将她横腰抱起。
临风一惊,但是此时也无计可施,她向来不喜欢以卵击石,只做自己有百分之百把握的事情,可她现在连说话都没有办法,只能看着少年,希望知道他的身份。少年扫了一眼怀里的临风,似乎可以读懂她心里想说的话,突然开口说道,“吾乃佰川。”。
临风默默看着他毫不费力地抱着自己,关键是她也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反倒随遇而安了。
再说秦叔襄夫妇二人,因为住在船舱二楼,既不像顶楼那般引得劫匪关注,又因为距离底仓存放金银细软的地方比较远,躲了一阵子,待外面安静下来才出去,倒也毫发无损。底仓有临风祖父镖局里派来的专门看管物品的8位走镖的师傅,二楼的话,没想到去年灾荒投奔过来的张管家的妹夫身上还有点武功,也应对得了,只是可怜了三楼的几个丫鬟,落葵在打斗间被盗匪伤了胳膊,姚母上去看的时候还在流血,紫苏腰部要受了重创,曲莲正在忙着照顾。
“小姐呢?”姚母问道。
几个小丫头一阵慌乱。
曲莲抽泣起来,一言不发,落葵和紫苏也是一脸愧疚。
“我问你们,小姐呢?”姚母急切地问道,心里越发不安。
“夫人,奴婢、奴婢们失职,小姐失踪了。”落葵稳住气息,单手捂住受伤的肩膀,向姚母跪述。
姚母听闻这个消息,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就要倒向甲板,幸好曲莲眼疾手快,扶了起来,连忙叫姚母的丫鬟护送她回房休息。
再后来,便是秦家夫妇一起回到京城,派人给临风祖父家里送信,“临儿回京途中失踪,特来禀告父亲,向外就说临儿最近身体不好,在老家庄子里养病,没有回京,先保住临儿的名声,找不到临儿的踪迹,吾夫妇二人绝不肯放弃。”
秦仲怀看着儿子的亲笔信,唏嘘不已,临儿是孙辈中最聪明的一个孩子了,此次遇难,恐怕凶多吉少,但是给他们夫妇二人留个念想,也是好的。
这个名叫佰川的少年继续抱着临风走了一段路程,临风乖巧地躺在他怀里,也没有乱动,看着少年眉眼间的秀气,不禁感叹,这荒野之间竟也有如此俊美的人。佰川抱着把她带到海边的一所小木屋中,小木屋里充满了浓浓的海鲜味道,临风闻着很不习惯,却被直接放在了床上。临风用手撑着,挑了一个靠墙角的地方坐着,尽量让自己舒服一点,又可以观察到房内大部分的情况。
少年走出木屋,过了一会儿手里拎了两条海鱼回来,临风惊讶于其抓鱼之快。没想到,少年接下来的操作更让她目瞪口呆。只见少年佰川把两条鱼按在案板上,手起刀落,便将两只海鱼的鱼鳞刮了个干净,内脏鱼胆尽数剔除,临风以为他会把这些剔除出来的东西扔到窗外,没想到他自己一股脑把这些玩意儿包括鱼鳞全都自己生吃了下去,吃完还舔舔嘴巴,好像十分美味的样子。
临风瞬间感觉一阵反胃,只见佰川又将剩余的生鱼切成鱼片,还专门装在了盘子里,拿了双筷子便向临风走来。临风从小虽然在靠近海边的云台府长大,但她从来不喜吃生鱼片,不管是什么肉,总要做熟了才肯吃的,正好刚刚在海里呛了一肚子水,满嘴都是海腥味儿,才不想吃生鱼片呢。
她扭过头,浑身都在表示抗拒。佰川见状,无奈地看了看她,拿出柜子里的竹签,出门去了,过了没多久,临风便问到了窗外飘来了阵阵烤鱼的香味儿,她眯起眼睛使劲儿吸了一口空气中烤鱼的味道,门开了,佰川进来将烤鱼放在门口的灶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气得临风看着烤鱼干瞪眼,这小子一定是因为自己刚刚不肯吃生鱼片在生气。
临风被这烤鱼的味道馋得上了头,再怎么说也差不多两天没吃东西了,可是她却下不了床,嗓子里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来,真真是身在地狱,又身在天堂,饿着饿着竟然又睡着了。
殊不知门外的少年并没有走远,看她睡着了,便向海边走去,化身一只虎鲸,猛地扎进了海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