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莫名觉得恶心的很,往日最爱吃的拨霞供如今闻都闻不得,这种感觉很熟悉,林潇至指使人给我投慢性毒药时,就是这种感觉,这次难道……真的有孕了吗?我向窗外望了望,天色已晚,还是明日再请郎中来看吧。衡华君下山去了绿绮处,自那日故人相遇后,衡华君就三不五时的往山下跑,绿绮的遭遇确实可怜,又是与衡华君自幼相识的表妹,他难免要上心些。
夜深了,我在榻上等的直瞌睡,丁香催了三次叫我去休息,可我还是想等衡华君回来,第一时间与他分享这个好消息,忽听得门外有脚步声,“衡华君回来了!丁香,快去开门”我高兴的起身向门口迎去,衡华君跨了进来,果然是他,我刚要开口,衡华君先道:“清音,我有话对你说”,我也道:“我也有话对你说”,衡华君道:“清音,我想,我找到那个让我眼里有光的女子了”,我心头一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聚,强作镇定道:“是绿绮?”,“嗯”衡华君点头,向榻的方向走去,我也跟了过去,我们坐定后,衡华君接着道:“我总想去找她,跟她相处时觉得很舒服,我想着会不会就是你常说的爱”,我道:“早先你与淑润姐姐也是这般如胶似漆,如今你可想好了,你不会又嫌绿绮烦吗?”,“不会”衡华君毫不犹豫道,“我总想着要早些把手头的事做完,好去寻她,我甚至想把这些事交给别人,终日只与她在一起,清音,我突然有些理解我父亲母亲了”,我低头掩饰着脸上的苦笑道:“那她对你呢?”,衡华君道:“她对我关怀备至,我只与她相处了不到一月,却想与她相濡以沫,相伴一生,做你口中那种不离不弃、荣辱与共的亲人”,“那……那你想如何?”我低着头道,衡华君道:“清音,你我相待始终如亲人一般,如今我遇见了让我心生向往的人,你也替我高兴吧?”,我强颜欢笑道:“嗯,祝贺你”,衡华君也明显松了口气道:“清音,你曾提过合离,我那时没有同意,我这就将合离书写来,你还做你的学正,你若愿意,我还可以给你更多权力”,“嗯,好”我道,听到我的回答,衡华君高兴起来,我抬起头看他的神情,他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虽然脸上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但他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衡华君见我看他,道:“你刚才说也有话对我说,是什么?”,我愣了愣道:“哦,我忘了,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衡华君也并不在意道:“嗯,那我现在就去写合离书”,说着就起身去了书案前。我还呆坐在原地,我有孕的事还是不必告诉他了,正如他所说,我把他当亲人,我心疼他,如今他有了心爱的、愿为之抛家舍业的那个人,我是愿意成全他的,我并没有十分不舍,也并不为难,我只觉得觉得有些苦涩,为何我每次快要对衡华君动心的时候就会有大事发生,来切断我们的情感,或许我跟他之间并没有姻缘那根红线,再如何勉强,也终究是要分开的吧,正思绪万千时,衡华君的合离书写好递了过来,他道:“清音,我还是会把你当成我的亲人,我还是会信任你,对你毫无保留的”,我接过合离书淡淡的道:“那就多谢你了”。
第二日,我搬回了文予司先头的住处,而灵台阁也入主了新的阁主夫人,长老前辈们闻之无不错愕,谁也猜不透衡华君的心思,纷纷责怪衡华君鲁莽行事,欺我是孤女,昨日合离,今日就迎新妇,实在不是君子所为,大长老道:“清音,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自己悄悄就把合离书签了,你是不是不信任我,觉得我会偏帮清至,不会为你做主”,我道:“不是,我只是不需要您为我做主,这合离书是我求来的,我并不委屈”,大长老道:“清音,你别怕,你告诉我,清至是怎么威逼恐吓你的,我去打死那个混账小子”,我道:“大长老,谢谢您肯为我出头,您不妨耐下心来,观察观察衡华君是如何与绿绮相处的,到时您自会明白我的选择”,大长老虽不明就里,但还是勉强答应了我。
过了些时日,大长老又来找我,我道:“大长老,这几日您都瞧见什么了?”,大长老叹了口气道:“我看见他们,还以为是瞧见了清至的父母,那般如胶似漆、恩爱至极,的确是……的确是与你不曾有过的”,说完,又怕我难过,紧接着道:“可……可这也不是他始乱终弃的理由啊!”,我笑了笑道:“我知道您也是一番好意,可我若不肯合离,硬要与他纠缠,我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呢?不过是两败俱伤罢了”,大长老道:“可我总觉得,林家对不住你,灵台阁对不住你”,我道:“没有什么对不对得住的,不过是我和他没有缘分罢了”,大长老为难道:“那你……”,我道:“放心吧大长老,我一个人也能过的好好的”,大长老无奈的点点头。
“你说陈学正怎么还有脸留在灵台阁啊,要是我早灰溜溜的离开了”一个小弟子道,另一名小弟子道:“那可不一定,留在这儿好歹是个学正,万一离开了,你还有什么啊?富贵日子过惯了,叫你去当乞丐你乐意啊?”,听着弟子们的谈论,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是因为衡华君和绿绮,只是觉得我为这些小弟子们付出了心血,可他们却讨厌我,不管我是不是阁主夫人,他们都厌恶我,盼着我早点儿离开,是我做学正做的不合格吧,不只做学正,做妻子、做女儿甚至做自己,我都是失败的,我想蹲下来抱住膝盖,可微微有些凸起的肚子阻碍了我,再过一阵子,肚子再大些的时候,就不能绑腰带了吧,我想,我的确是不适合再留在这里了。
离开的那天衡华君来送我,他道:“清音,对不起,那天晚上,我同你说那些话的时候,其实我知道你不高兴,我也知道我们在一起这段时间你很开心,你并不愿意跟我分开,不管你心里有没有我,你都已经适应了这种生活,也做好了与我共度一生的准备,只是我太想和阿绮在一起了,我只能欺骗自己,假装你很想跟我合离,假装你非常高兴看到我跟她在一起,假装你非常洒脱,你离开我后过的更自由自在,但如今你要离开了,我怕不亲口对你承认一切,就再也不会有机会了,我很自私,伤害了你,对不起”,他说这些话我早就明白,只是没想到他肯这样直白的说出来,人的品行不可能纯洁无暇,无论如何,他在我心里都还是个坦荡的君子,我道:“祝你幸福,有缘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