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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风雨杳如年(一)

问三生醉梦何如 覆陇黄 4365 2024-11-13 11:47

  离开杭州,我想着不如去边关吧,去走一走文君师姐走过的路,去用自己的仙术帮助水深火热的百姓,或许我也会受到复哀咒的惩罚,失去记忆,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远走边关之前,若说我还有挂念的人,那便是师父和许久不见的梦滢了,自听音会一别,也快两年了,这两年梦滢杳无音讯,我总是牵挂她过得如何,若不是事多绊住了脚,我早该去中州看看她,如今得了空,那便先去一趟洵武盟吧。

  到了洵武盟,我与丁香几番打听才寻到了梦滢如今的住处,是一座小院子,丁香上前敲门,一位形容憔悴的女子来开了门道:“你找哪位?”,我上前一步道:“我们来找柳梦滢柳娘子”,那女子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突然面露惊恐的转身关上了门,隔着门缝,我看到她似乎是倚着门跪坐在地上,正在掩面哭泣,过了一会儿,她道:“你等我一会儿”,说罢起身朝院子深处走去,又过了一会儿,她又来开门道:“清音,你进来吧”,我怔愣住看了她一会儿,猛的发觉,原来她就是梦滢,梦滢瞧出了我的心思,不然的捋了捋头发,抻了抻衣服又道:“我……我这两年又是怀孕又是照顾孩子,所以没去参加你的婚仪,也没给你去过信,你别见怪”,我忙挂上笑容道:“你都有孩子了?快带我去看看吧”,梦滢一边笑着一边将我往里迎道:“好好,快进来”。到了院子里,有一位老媪正在院中逗着一个小丫头玩儿,见我们进来,满脸笑容的起身道:“呦,这位娘子没见过,是我家媳妇的小姐妹吧”,梦滢道:“清音,这是我婆母”,又对婆母道:“婆母,她叫陈清音,是我在灵台阁的朋友”,老媪听到灵台阁,脸色微微一变,笑容立刻不复刚才的殷勤,但还挂着三分客套道:“是陈娘子啊,梦滢,快招呼陈娘子去屋里坐着说话吧,小玉儿有我给你看着呢”,我道:“那就辛苦婶婶了”。到了屋内,我四下看看,似乎从刚才进门就没见有下人,便问道:“梦滢,你家下人呢?”,梦滢尴尬的笑了笑道:“我家没有下人”,我道:“瞧着你家院子也不小,屋内陈设也不简陋,不像买不起下人的啊,就算买不起,也可以雇几个啊,不然家里的活儿都得你和婶婶两个人做,你都憔悴了”,梦滢低头叹了口气道:“什么两个人啊,都是我一个人做的”,说着险些掉下泪来,这时婶婶突然破门而入,笑着道:“我来瞧瞧你们需不需要茶水”,说着就冲过来查看杯盏,果然是空的,婶婶道:“梦滢啊,你看看你,怎么让客人没口热茶喝啊,还不快去烧水”,我道:“婶婶,我叫丁香去烧是了”,丁香道:“是,奴婢去烧,叫我家姑娘与柳娘子说会儿话吧”,说罢就拉着婶婶出去了,我道:“梦滢,到底是怎么回事?”。

  严师兄与梦滢相处也有些年头了,是该谈婚论嫁了,于是严师兄便带梦滢去见了自己寡居多年的阿娘,严婶婶初见梦滢便喜欢的不得了,说梦滢看着就有把子力气,身子骨强健,好生养,又听说梦滢是贺盟主的亲传弟子,更是满意,赞梦滢有出息、有本事,嫁进我们严家门儿来是光耀门楣的大好事,就在梦滢被夸的头晕目眩、忘乎所以之际,严婶婶话锋一转道:“不过有些话得说在前头,你必须得怀了我家琛哥儿的种以后,才能进我家的门”。我一拍桌子气愤道:“她这是何意?哪有这样的规矩!”,梦滢看了一眼门外,又叹了口气道:“是啊,哪有这样的规矩,只是当时我和若琛正是浓情蜜意,况且我们……我们也早有了肌肤之亲,我便觉得这也没什么,没多想就答应了”。后来梦滢怀了孩子,严婶婶请了郎中来把了脉这才安心,又道:“你如今有了身孕,折腾不得,万一有个闪失,对你和你肚里的孩儿都不好,你听阿娘的,先踏实把孩子生下来,婚仪回头我们再补办”,严师兄一听严婶婶对梦滢自称阿娘,高兴道:“梦滢,阿娘这是同意我们的亲事了,你快叫阿娘”,梦滢虽然心里颇有些失落,但见严师兄高兴,便顺着叫了声阿娘,严婶婶高兴的答应了一声,梦滢便收拾东西搬了进来,一家子欢欢喜喜的,只有梦滢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既高兴,又不高兴的那么畅快。不过很快,梦滢就放下了心结,扎扎实实的畅快舒心起来,严婶婶张罗着雇了两个女使贴身伺候梦滢,好吃好喝好穿的供着,真是要月亮不给星星,偶尔梦滢回一趟洵武盟,严婶婶都亲自送她到门口,又在门口等着同她一起回去,梦滢的小姐妹们无不羡慕她有这样的好婆母,更有已经成婚的姐妹来向她哭诉自己没有这么好的命,那段时间,梦滢幸福的像住在天上的云彩里,严婶婶早早请好了稳婆,事事都不叫梦滢操心。到了生产那日,梦滢的胎位有些不正,其实也没什么,只稍稍偏了些,可那稳婆非要问问严婶婶,这万一出了事,是保大还是保小?严婶婶不可思议的瞪着眼睛道:“那自然是保小,还用问?”,梦滢生产着本就痛苦难当,听了这话更是心如刀绞,不过好在梦滢身体好,没痛的晕过去,到底还是坚持着把孩子生下来了,严婶婶高兴坏了,上来就要抱孩子,稳婆道:“恭喜老姐姐啦,得了个乖孙女”,严婶婶瞬间变了脸,却又很快恢复如常,接过小婴儿抱在怀里慈爱的道:“好好,孙女孙子都好,都是祖母的心头肉”,稳婆夸道:“老姐姐心肠真好,这孩子投到你家有福气呀”,梦滢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甚至怀疑自己刚刚看错了。我皱眉道:“看来你这婆母是惯会在外人面前演戏的”,梦滢听了这话险些哭出来道:“是啊,所有人都说我婆母对我极好,说我有福气,起初我还试图解释,我婆母在没有外人的时候根本是另一副嘴脸,可他们都说我不知足、不感恩,便是天上的神仙来伺候我我也得挑人家的不是,后来我也就不说了,所有的苦水都自己咽”。生产第二日,坐月子的头一天,梦滢就被严婶婶哄着去灶台上做饭,梦滢不肯,严婶婶也没说什么,转头自己做饭去了,梦滢还心道:怎么这么好打发,等晚上严师兄回来了,严婶婶就低着头一言不发,严师兄问怎么了,严婶婶抬起头,梦滢吓了一跳,那眼泪汪汪的活像个大闺女似的,严婶婶抹抹眼泪道:“没什么没什么,女人月子里头脾气大,她也不是故意的”,说完就回屋去了,留下梦滢如被人当头棒喝般愣在当场,严师兄看了看梦滢,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可梦滢却恨不得跟他吵一架,这样自己还能解释一番,可这娘俩偏偏一副忍让的模样,倒显得自己是个恶人。梦滢恢复了几日,便去灶台上做饭了,心道这回你可不能冤枉我了吧,做了四道菜,严婶婶道:“你歇歇吧,瞧你满头大汗的,快来看着孩子,剩下那个汤我去做”,正好梦滢也腰疼的快直不起来,听了这话也不推脱,赶忙去院里的摇椅上躺下歇息,不一会儿,严师兄回来了,正瞧见这一幕,梦滢心道不好,中了奸计,可也为时以晚,在严师兄眼里,就是自己的阿娘围着灶台团团转,忙活了一桌子菜,自己悠哉的躺在摇椅上逗弄孩子,果然,严婶婶端着汤出来,瞧见严师兄高兴的招呼道:“琛哥儿回来啦,来来,菜都做好了,快坐下吃饭,梦滢,快来快来,阿娘给你看着小玉儿,你先吃你先吃”,那股热情劲儿仿佛多么真情实感,见梦滢不动,严婶婶还要上前搀扶,严师兄拦道:“阿娘,你坐着,我去扶她”,那语气里满是不满,梦滢道:“谁也不用扶我”,说着自己站起身来走到桌子旁坐下,自顾自的吃起来,严婶婶对严师兄道:“你快坐下来吃,阿娘先去看孩子”,说着就去了小玉儿的小床旁坐下,严师兄站了好久,才叹了口气坐下,又是什么也没说。梦滢道:“那顿饭是我生下小玉儿以后吃的最好吃的一顿饭,因为是我自己做的,我做的都是我爱吃的,我一边嘴里觉得满足,一边心里觉得痛苦,我一边哭一边笑一边混着眼泪咽着饭菜,若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我头一次觉得他离我好远,这个世界里我好远,我头一次深切的体会到什么叫五味杂陈”,我也叹息道:“你这婆母,非要给你委屈受,自以为是拿捏了你,殊不知他亲生儿子也因此不好过,真是糊涂。对了,你那两个贴身女使呢?”,梦滢道:“我生产当晚就打发走了,婆母说怀孕时身子金贵,如今既已生产,便用不着人伺候了”,我道:“这会儿她不怕外人说她待你刻薄了?”,梦滢苦笑道:“我婆母哪能只有这么点儿道行”。

  这天,二叔二叔母带着几个孩子一同来看望梦滢与小玉儿,一进门,严婶婶就忙前忙后的端茶倒水,招呼几人坐下,又道:“哎呀不知道你们要来,都没准备什么东西,你们坐着啊,我这就出去给孩子们买点儿果子,在买点儿肉回来,坐着啊,坐着”,话音未落,也不顾叔叔婶婶的阻拦,径直就出了门,留下梦滢抱着孩子与这一大堆不熟悉的亲戚们面面相觑,二叔母道:“从前你家不是雇了两个女使吗?”,梦滢道:“是,我生产那日婆母就叫她们都走了”,二叔母道:“走了?那这些时日都是你婆母一个人伺候你们娘俩的?哎呦,我这老嫂嫂寡居多年,独自将琛哥儿抚养长大,这老了老了以为能享上儿孙福了,谁知还得伺候新妇和孙女,哎呦真是劳碌命啊!”,梦滢嘴脸一抽,尴尬的僵坐着没说话,二叔母道:“哎呦新妇啊,我可不是说你啊,你还没出月子,身子娇弱,等出了月子再干活也不迟,虽说我和你婆母那会儿月子里头就起来干活了,不过如今世道不同了,娘子们多娇惯些,这也是常事”,梦滢一听,这是敲打自己呢,叫自己出了月子就干活,梦滢冷笑一声道:“何需出了月子,如今家里的活我也没少干,洗衣擦地做饭照顾孩子,哪样不是我在做”,二叔开口道:“瞧瞧,当着我们的面就敢阴阳怪气,背地里不定给了我兄嫂多少气受,一看就是你爹娘没将你教好”,梦滢一听他们提及了自己的爹娘,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小玉儿吓的哇哇大哭,梦滢为了让自己的声音不被哭声掩盖,只得大声喊道:“我就是我,你提什么我爹娘,我爹娘在我四岁时就死了,我是我师父抚养长大的,你是说贺盟主没将我教好吗?”,这时严婶婶正好推门进来,见着了这一幕,赶忙道:“哎呦这是怎么了,小玉儿怎么哭啦,哎呦你怎么也哭啦,快快回屋去,孩子是不是饿啦,快回屋哄哄去”,梦滢也不想跟这些人多做纠缠,便扭头回屋了,一边在屋里哄着小玉儿,就听得严婶婶在屋外道:“来来,俊哥儿,坤哥儿,伯母给你们买了果子,你们先吃着垫垫肚子,伯母这就给你们炖肉吃啊”,二叔母道:“哎呀你快坐下吧,瞧瞧你那一头汗,我说你也一把年纪了,有那买肉的钱,倒是雇个伺候的呀,别这么亲力亲为啦”,严婶婶道:“哎呀还不是我家新妇懂事,说有孕时叫人伺候也就罢了,如今都生了,不用人伺候了,还能给家里省些开销,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二叔母道:“哎呀嫂嫂你糊涂啊,她这是叫你伺候她呀,要我说,什么省不省的,你先自己过痛快了再说别的”,严婶婶道:“那可不行,我们家就琛哥儿自己赚钱,我和新妇吃他的喝他的,怎么能不算计着花啊,当初新妇养胎,这钱已然用去了一半,如今哪还有钱挥霍啊”,二叔母道:“这还不都怪你心太好了,孕妇哪就那么娇气了,又是吃好的又是喝好的,要是生了个小子也就罢了,你看看你伺候了半天,还不是生了个丫头,这不是大把的钱打了水漂吗?嫂嫂啊,我真是替你不值啊!”严婶婶道:“快别这么说,丫头也好,丫头也是严家的血脉啊……”,后面梦滢没听见,因为她气的两眼一黑,扑通一声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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