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入目皆万物,万物皆是她
陈站不想再去听她的声音,他忍了忍自己心口波涛汹涌的悲伤,狠心的将自己的真实面目揭开。
他的脸色阴沉沉的,哑着声音冷冷道“你不要用这种谄媚的语气和我说话!”
阮枝根本不明白在短短的三分钟里,为什么陈站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在他伸手拉她的时候,她还能感觉到他的温柔。
“我这样的人,你再怎么讨好,也根本都得不到什么,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阮枝张了张嘴,声音轻轻却又像是蕴藏着巨大的力量。
“可是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得到什么啊。”
陈站觉得心口上划开的地方,有鲜红温热的血在涌出,疼到了极致,似乎都有些麻木,就像是他已经烂掉的命。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轻薄的笑容,带着极其的讽刺意味“那么你把我究竟当成了什么?你这样的身份,真的愿意和我这种人有关系?你都不觉得恶心的吗,”
“还是说,其实你根本没有把我当成是朋友,只是闲来无聊把我当做是一只猫或者狗,供你消遣打发时间的,等到你玩累了,没兴趣了,然后毫不留情的再丢开?”
偏激的话语,冰冷的带着嘲讽的眼神,就像是锐利的刀子捅进了她的心。
“陈站,原来一直以来,你就是这样看我的吗?”
阮枝垂在两边的手,死死的抓着自己的衣服,指尖泛白。
“不然呢?你希望我怎么看待我们之间的关系?”他啧了一声“难不成我还能真的以为我们之间能够成为朋友,而你对我的好是因为你善良?”
他吐出一口气来“别装了,阮枝,你是什么样的人,不仅仅是我,整个学校里的人都清楚的,你自私蛮横,张扬跋扈,甚至是心如蛇蝎。”
阮枝感觉舌尖漫出了一股血腥味,嘴唇传来了疼痛,可是,这些根本不及她心头的万分之一!
她用脑子里最后一丝理智告诉自己,陈站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些话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因此,她咽下喉咙里的苦涩,温和的说道“陈站,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你告诉我,我可以给你想办法的!”
“你怎么还是听不懂我的话!我根本不想和你这种别有目的的人认识!”
阮枝身体里的火气再也忍不住了,她冲着他吼道“陈站,你非要这么认为,我也没有办法!”
她的眼眶里蓄了满满的眼泪,却又固执的不想让它们流下。
委屈,真的很委屈,原来想要对一个人,也要看那人愿不愿意。
如果不愿意,那么好也是不好。
她倔强的看了陈站一眼,想要再给他们一次何解的机会,她用着严肃的语气道“陈站,和我道歉,我就会原谅你。”
只要他愿意道歉,她就可以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要他肯说一句对不起,她就会直接原谅他。
所以,只要一声抱歉,哪怕是假的,她也会点头。
可是,等了一分钟,少年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阮枝知道不可能了,她虚弱的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
右手抓着他的手腕,强迫他抬起了手,左手把糖放在了他的掌心上。
其实,她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只有在最开始时感受到少年有些抗拒她的动作。
“陈站,为了你自己,活的开心点吧!”
话音落后,她转身离开,渐渐地消失在了人海里。
少年执拗的盯着她离开的方向,在自己的心里,说着一遍又一遍的对不起。
周瑶找到阮枝的时候,可是被她吓了一大跳。
那通红的眼睛,要哭不哭的神情,让周瑶着急了起来。
“枝枝,你这是怎么了啊?”她看了看周围,没有看到洛川的身影“你和那个洛帅哥吵架了啊?”
阮枝摇了摇头“不是他。”
“不是他?那你这是和谁吵架了?”周瑶伸手抚摸着阮枝的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一个白眼狼!”
周瑶见对方分明不想再说什么,因此,也不问了,只是细心的安慰着她“别难过了,有些人不值得的,你这样伤心,只会让我们这些关心你的人跟着难过。”
阮枝点了点头,没有出声,可是她消沉的情绪都挂在了脸上。
因此,两人在餐厅里草草的吃了一口,周瑶不放心好友,把阮枝亲自护送回了家里。
下午她也没有去萧笙家里打卡,她还没有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根本不知道要如何面对陈站。
她气他说的话,却也心疼他说的话。
他每一句话都在贬低自己,都是他内心深处不愿意让人看到的伤痛,是他自卑的最真实原因。
他在伤害她的同时,也在自伤,他的那些言语分明就是一把双刃剑。
所以,他一定也很痛吧!
阮枝躺在床上,脑子里一闪过这种念头时,她心里的怒火更是蹭蹭的上涨了。
只是,这一次她是气自己没用,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还会心疼陈站。
果不其然,习惯是一个很可怕的存在。
对于阮枝没有来补习,而陈站来的时候,阴沉着一张脸,萧笙很快就有了自己的猜测。
阮枝和陈站发生了矛盾。
气氛并不算多么的和谐,甚至有些怪异,但是,一向少根筋的蒋威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还没心没肺的笑道“哈哈,我就知道老大的性格,怎么可能真的爱上了学习,这不才坚持一个月就忍不住了吧,后天去学校,我一定要好好的挖苦她!”
萧笙与陈站都没有理他的话,只是陈站的眸子里飞快的闪过一丝痛楚。
周末他能见不到她,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安心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就行了。
可是,星期一要怎么办?
他们是同桌,想要漠视都很难。
而且,他能坚持一天两天,但他坚持不了一个月,两个月的。
他们离的那么近,他的视线又总是忍不住的想要落在她的身上,他真的能够一直装冷漠下去吗?
两个小时后,陈站淡淡的开了口“这是最后一次我给你们补课。”
如果不是答应在先,心里又抱着一点期盼,今天下午他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离开她是计划,靠近她却是身体的本能。
星期一清晨,阮枝耷拉着脑袋坐在餐桌上,宋妈端了一杯果汁放在了她的面前,道“今天饭盒里是装豆包,还是烧麦?要不要放鸡蛋?”
阮枝的大脑还没清醒“都放吧,鸡蛋能补充营养,他……”
话说到此处,她猛的坐直了身体,意识到了眼下的问题,她和陈站已经决裂了啊!
“宋妈,饭盒不用装了,”她哑着嗓子,看的出来是心情极其消沉,“以后都不用麻烦了。”
宋妈与张妈面面相觑后,都很想问一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一看到对方的低迷神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来到学校,阮枝刚坐在椅子上,耳边就传来了同学们的对话。
“听说我们班转来了一个女生,特别漂亮,有校花之称!”
“真的假的啊?这么漂亮?”
“应该是真的,我刚刚从办公室那边过来的,见徐老师桌前站了一个女生,那背影都绝了!”
“切,不过是一个背影而已,能看的出来什么!”
阮枝的心情更是沉闷了,看来这个转学生就是谭雪了。
现在原书女主都上线了,她是不是要功成身退了。
这陈站不愧是男主,刚和她闹了矛盾,谭雪就来了,还真的是够巧。
她咽下口中的酸涩,打起精神来,在心里对着自己说人家两个是男女主角,那是天作之合,就是我这个外来的,也根本撼动不了他们之间注定的情缘。
不过,她也没想过改变陈站的感情线,只想着能让他幸福就好。
她想了又想,心里做下了一个决定。
虽然,很不舍,但是,正主来了,她自然不能在中间瞎掺乎了。
更何况,陈站并不想和她做朋友。
阮枝转身出去,走到了办公室门前,抬手敲响了门。
正在考虑转学生问题的徐政听到声音后,一转头看见是阮枝时,他的大脑瞬间死机了。
要知道这个小魔女从入学至今为止,没有主动踏进办公室一步,更加没有这般有礼貌的敲过门!
虽说从开学一个月以来,她看上去像是浪子回头了,可是难保能一直回头啊!
说到底有那么多黑历史,他这个做老师的不愿意多想都不行。
“请,请进。”徐政表面稳如泰山,实则心里慌得一逼。
可千万别是又惹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他年纪大了经不住吓。
阮枝走到徐政的面前,这才发现对方的右脚不停地抖着,她私心里觉得抖腿好像不太好吧……
“老师,我有事情想要和你说。”
这个懂礼貌的小魔女,徐政觉得陌生,也认为自己无福消受。
“直,直说吧。”
“哦,”阮枝的语气淡淡的,却格外坚定“我想换座位。”
徐政???
“这,这次的座位是阮先生的意思,你看你要不要回家与阮先生商量一下?”
阮枝摇了摇头“和陈站做同桌的事情是我自己的决定,并不是我爸,现在我不想坐那里了。”
“啊,可是为什么呢?陈站那个学生虽然孤僻了一点,但是安静又认真……”
徐政觉得他自己太难了,班里根本就没有几个人愿意和陈站坐在一起。
上次给陈站安排的同桌,也是他看那个学生好说话,可是,总不能每次都找同一个吧!
“陈站很好,我最开始觉得我和他坐在一起,能够帮助我提高成绩……”
徐政皱着眉头,觉得自己作为老师,应该说一句实话“这个学习仅仅靠别人是不行的,更重要的是自己要静下心来认真刻苦。”
阮枝面无表情道“我觉得他已经教不了我什么了!”
徐政一脸懵,他没听错吧?
什么叫做教不了她什么了?
不是应该是陈站不愿意教吗?
“老师,我听说是不是有转学生要来我们班?”
阮枝的话刚说出口,就看到徐政一脸的紧张,警备心一下子升了起来,似乎很怕她冒出一句要和谭雪坐一起。
那表情就跟害怕他新得的玉白菜被她这只猪拱了一样。
“老师,你别紧张啊,”阮枝觉得自己的舌尖都有了苦味,委屈想哭的消极情绪压的她有点喘不过气来,她还是忍了下去,“我只是听闻那个转学生成绩很好,陈站的成绩又是第一名,他们坐同桌不是很合适的吗?”
徐政挑眉看了面前的女生一眼,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好像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老师这样做,肯定会让转学生觉得老师很看重她。”
阮枝再接再厉的撮合着陈站和谭雪。
徐政若有所思的反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转学生成绩很好的?”
她能说是原书里写的吗!
“听说的。”
徐政沉思片刻后,说“调位子的事情,我可以同意,但是,希望你可以和阮先生沟通一下。”
“好,我会的,我爸爸很尊重我的,”她顿了顿又道“那我现在还坐回我原来的单人座位?”
徐政“…………”
“老师,那我回去了,谢谢。”
陈站从办公室路过时,无意间视线落在了站在徐政身前的熟悉的身影。
她怎么会来办公室?
难道,她又闯了什么祸,徐政找她麻烦?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把心思都停留在她的身上了,他已经赶走了她,没道理还一直念念不忘。
这两天的兼职,他做的很失败,原本给家具公司搬货,因为总是失神去想她,导致老板结了他的日工资后就辞退了他。
他还有一个月才成年,工作并不好找。
可是,他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尤其是他还要念大学,学费什么都要开始考虑了。
暑假短短两三个月,他能挣到的钱也不多。
陈站想到这些事情,低垂了眼睛,视线落在了他满是厚茧的粗糙的手,突然笑了,笑的格外沧桑和复杂。
已经被生活拖成了这般狼狈,他有什么资格肖想住在象牙塔里的公主。
他真的是太不堪了!
在每一个夜晚里,梦中那些难以言说的举动,都是他心中的恶魔。
他或许真的疯了,听风的声音,像是她的名字,看云的样子,像是她的笑颜。
入眼是万物,万物却皆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