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哭了
情绪并不稳定的阮枝没有多想这句话的含义,只当陈站是在说她对他有救命之恩,因此,他要待她好。
少年只觉得怀里的女孩又软又香,他的心怦怦直跳,额角有汗珠流下。
他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许多,生怕让她觉得有一点不适感。
他真的好想把怀里的人带回家里,然后,让她的世界里永远都只有自己一个。
这个念头一出现,他的嘴角就浮现了一抹苦笑,太残忍了啊。
他不能折断她洁白的羽翼,她属于天空,属于蓝天,属于白云……
可怎么办,他更希望她只属于自己。
不行,目前还不行,他现在这副样子根本就配不上美好的她,再等等吧。
等到他为自己谋来一条光明之路,等到他能将她捧成公主的时候,等到高考……
回过神来的阮枝,这才发现自己扑在了白月光的怀里了,脸颊腾的像是被火烤熟了似的,挣扎的就要爬起来,却因为一只脚不得力,又重新摔进了她的怀里。
她的耳朵恰好贴着少年的胸口,能清晰的听见猛烈跳动像是打鼓声的心跳。
屋子里静悄悄的,两人都沉默着。
陈站苍白的薄唇却勾起了一丝浅浅的笑意,他想,这样真好。
他又觉得自己自小到大就不是一个幸运的人,此时此刻真的担心他一生的运气都用尽了。
把所有的幸运都用在阮枝的身上,这是他梦寐以求的。
可他是一个贪心的人,仅仅是一刻一时一日,于他而言,根本不够。
他要的是朝朝暮暮,年年岁岁。
他要的是早上醒来第一眼可以看到她,出门之前可以亲吻她,午后与她懒洋洋的躺在椅子上,日落牵手在漫天彩霞下,而夜里她就在怀里。
他啊,就是这么痴心妄想的一个人。
阮枝红着脸,脑子晕乎乎的,双手撑着床,很是紧张的从少年的身体上爬了起来,断断续续“对,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陈站抓着床单的手松了开来,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都已经汗湿了。
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她奇怪的站姿上,又想起了刚刚她走路时的异样,心口漫上了担忧。
“你的脚怎么了?”
阮枝听到他并没有计较自己不小心摔进他怀里的事情,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也没有之前的忐忑不安了,无所谓的笑道“没事,就是脚心有个小伤口!”
陈站闻言,脸色微变,手心里浸出点汗,声音里夹杂着暗沉的情绪“是因为我吗?”
阮枝愣了住了,一脸的疑惑。
“你的伤是因为我造成的吗?”
女孩这才恍然大悟,她的白月光这是在自责。
她摆了摆手,笑道“不是呀,这就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和你没关系的。”
少年的睫毛微颤,声音坚定道“我知道,就是为了我,你才受伤的。”
阮枝很是无奈,他这心里都有了答案,还来问她,她不知道这话还怎么接。
“伤的严重吗?”
她认真道“不严重,就指甲盖大点的伤口,来到医院的时候都结疤了。”
说完话,她又笑了两声“你别看这包扎,那都是我故意让医生这么做的,我不想去学校啊。”我想陪在你身边。
陈站动了动自己的指尖,低沉的应了一声。
阮枝觉得屋子里太沉默了,白月光看她的眼神也有些不太对劲,她的小心脏还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少女故作轻松道“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吧,”她偏着头,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娇俏又动人,“喝粥好不好呀?我听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点清淡的。”
陈站的眼眸中染上隐约的笑意,不太明显,阮枝怀疑自己可能看错了。
“都可以。”少年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和平日里一样。
阮枝想,她自己刚刚肯定是看花了眼。
白月光怎么可能笑呢?
这都躺在医院了,哪里还能笑的出来!
她年纪轻轻的,眼睛咋就已经不好使了!
不过,白月光好乖呀,他都不挑食,真是个好孩纸!
“那我打电话让王叔送吧,家里的吃食要比外面干净,你说喝鱼片粥行不行呀?”
少年低声道“好。”
“其实,我也喜欢虾仁粥。”阮枝笑眯眯的淡淡提了一句,眼睛亮晶晶的。
挂断电话后,阮枝这才想起来她还没找医生来给陈站看看呢,因此,用了床头的呼叫器把医生给唤来了。
经过一番的检查后,确定了陈站只要慢慢休养就能恢复健康,并且不存在什么后遗症。
阮枝的这颗心算是安稳了。
王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女孩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给陈站读着报纸。
“小姐,快点来喝粥吧,趁热吃,学校那里已经请过假了,你们班主任还特意问了你的伤势,”王建颇为满意道“徐老师很关心小姐的。”
阮枝觉得吧,王建这么想也挺好的。虽然,她心里并不认为徐政问她的伤势完全是因为关心。
“那陈站的假也请了吗?”
“请了,请了。”
王建拿出两个小碗来,阮枝用勺子直接盛了大半碗的粥,放在一旁冷着。
“王叔,你把床升起来一下,我拿个枕头垫在陈站的背上,这样他喝粥时舒服些。”
王建很是任劳任怨,心里觉得自己伺候陈站就跟伺候未来姑爷似的。
不过,这孩子是真可怜,他看着都心疼,要不是亲眼所见,哪能想到真的有人这么狠心打自己的儿子啊!
阮枝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枕头来,小心翼翼的往陈站的背部塞去。
期间,陈站用力的抬了抬身子,再加上有王建的帮助,倒是顺利极了。
少女抬手抹了抹自己脸上的汗,冲着靠坐在床上的陈站笑了笑“我去洗个手,回来后给你喂粥喝呀!”
陈站低垂的眸子里满是欣喜,像是万千星光。
她对他真好,还要给他喂粥,他的内心太过于澎湃,他恨不得把阮枝融入自己的身体里。
陈站盯着阮枝的背影,一点目光都不肯错开,即便是对方进了洗手间,他也将视线牢牢锁定在紧闭的门上。
王建在一旁看着,觉得自己就跟个透明人似的。
他是实体的吧?
怎么一个个都当他是虚幻的!
王建走到陈站身边,笑不露齿道“你的手不方便,我来给你喂粥?”
陈站一声不吭,黑漆漆的眸子落在前方,仿佛没听到有人在说话。
“小姐,为了照顾你都还没有吃饭,我给你喂粥也一样的。”
少年听见这话才有了反应,缓缓的侧过头来,看了站在身旁的中年男子,抿着唇,心不甘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阮枝一出洗手间,就看到了非常和谐的一幕,王叔正在照顾白月光吃饭。
洗手间的响动,传到了陈站的耳边,他猛的抬起了头来,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瞧着正弯着嘴角的少女。
“同学,喝粥,趁热赶紧喝。”王建觉得这个沉默的小伙子,实在是太闷了点。
这样的性格,也不知道自家小姐究竟是看上对方哪一点了!
听说学习好,嗯……长得挺帅。
但是,这闷葫芦的性子,真的行吗?
阮枝朝着陈站走了过去,笑眯眯问道“这粥好吃吗?”
陈站迟疑了一秒后点了点头。
他没尝出来什么味道,满心都扑在她的身上,粥到嘴里也就直接咽下了。
女孩走近了几步,发现王建的动作十分粗鲁,简直就是直接将勺子戳进白月光的嘴里的。
她瞧着都怀疑,有没有磕着小可怜。
“王叔,你歇着,我来吧。”
她也不好意思直接表示她心疼陈站,只好直接将手伸到碗的面前。
王建到嘴角的拒绝话,没能发出一个音节来。
阮枝接过了碗勺,直接坐在了床边。
“你,是不是还没吃饭?”少年的声音低沉嘶哑“你先去吃。”
“我不饿呀,”她眉眼弯弯,软糯清甜的声音悦耳动听,“你是病人,我要把你照顾好啊。”
陈站心里甜丝丝的,就像是吃了蜂蜜一样,一向冰冷的五官,都跟着柔和了几分。
阮枝伸手拿起勺子,小心翼翼的递到了陈站苍白的唇边。
少年黑亮的眼睛盯着少女精致的五官,微微张了张嘴,将勺中的清粥咽下后,忽而勾了勾嘴角“很好喝。”
正在一旁拎着水壶准备倒杯茶的王建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心里凌乱的很。
现在的年轻人都藏的这么深吗?
他刚刚还觉得陈站这孩子太过沉闷,哪里想到人家那是压根不屑和他说话!
而且,还这么会表现!
难怪把小姐吃得起起的。
他在心底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陈站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也会有幸福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注定了要活成低贱的不配拥有任何美好的垃圾。
那些嘲笑,讽刺,打骂,侮辱和异样的眼光,在他的骨子里烙下了深深地印记。
他不敢想,不能想,太疼了,痛入骨髓。
真的很可悲啊,可是,他这样一无是处,只会惹人嫌的人,也有人愿意给他温暖了。
可他不知足,他空虚,他贪婪着更多的惊喜,这一切都足以让他疯狂!
他垂下了头,眼眶通红,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可他不敢落泪。
没有女孩会喜欢看到男生哭的,她们会觉得哭的男生都不够勇敢。
他希望自己在阮枝的眼里是勇敢的。
哪怕不是完美的,也要有男子气概。
阮枝举着勺子,看着白月光低着头,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只是过于沉重。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觉得心口疼疼的。
她果真见不得白月光这副低落的模样。
“是不是伤口疼了呀?”她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握着碗的手指微微用力。
陈站没吭声,倒是乖巧的摇了摇头。
阮枝只好伸手将碗放在了一旁的小方桌上,又拿了一个毛巾,弯下腰来,给他擦着嘴角。
“是不是为了……你父亲的事情难过啊?”
陈站放在被褥上修长的手,微微的颤了颤,并没有吭声。
“你恨不恨他?”阮枝收回手来,将毛巾放在一旁,认真的问道。
少年沉默了三秒后,用着阴沉沉的语气答了一个字。
“恨。”
怎么可能不恨,那个男人毁了他啊,成了他这么多年里深夜循环的噩梦,就像是戴在身上永远脱不掉的枷锁。
他恨极了,恨到曾经咬破自己的胳膊,蜷缩在柜子里,也在计划着如何杀了恶魔。
可是,他太小了,他的力量太弱了,他逃不掉,抵抗也不过是遭到更深的毒打。
哪怕是闹到了外面,到了最后就会演变成是做父亲的在教训儿子,有几个人愿意插手呢。
更何况,自从大家了解到他父亲的无赖程度,根本没有人敢再对他施以援手。
甚至,在他七岁之后,那群人就已经变得漠视了。
阮枝发现陈站的身体竟然在不受控制的颤抖,她伸出手来,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用着哄孩子的温柔语气。
“陈站,没事了,已经没事了,你不要害怕。”
少年却直接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来,直接蒙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这个动作让阮枝的心跳漏了半拍,但她还是顺从了他的意愿。
女孩柔软掌心里的温热,覆盖在他的眼帘上。
他闭着眼,什么都看不见,却能从她的体温中索取到他梦寐以求的光。
阮枝感觉到了掌心里传来的湿润感,那眼泪就像是火苗一样,灼伤了她的心。
她知道他哭了。
不是因为他不够坚强,而是,他一回头,想到自己竟然扛了这么些年猪狗不如的生活,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接受。
不是因为他不够勇敢,只是每天都在黑夜里长途跋涉去接近希望,突然有一天累的停住了脚步,才发现他自己的脚已经磨损的见了骨。
然而,却依旧没有找到属于他的生机。
她也有些想哭了,昂起头来,任眼泪在眼眶打滚。
“陈站,你放心,我不会让那个人渣再有伤害你的机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