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只有你了
旁边奄奄一息的妇人或是听见舒清说的话,有气无力的道:“你也走吧,这瘟疫没那么简单!”
舒清安慰她:“我没事,你放心,我现在就给你治疗。”说完看向玄渊,只是一个眼神,玄渊便知道她想干嘛,站在她身后,负着手,视线故意撇开,道:“别看我,我可没有药,再说我的灵息也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
舒清又瞪了他一眼,看他摆明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她一只手握成拳头,放去背后,细细一捏,旁人看不出她这是作甚,后面的玄渊看的清清楚楚,她捏拳之时,手上出现了碧蓝色灵光,是以灵息化药。
她将灵息化出的药递给那妇人:“把它服下去,你就会好起来的。”
妇人看了一眼药丸,看着与其他药丸没什么区别,在看舒清,舒清这个身份‘贺莲’有多少本领,妇人心知肚明,但眼下反正要死了,便是死马当活马医,接过药丸吞了下去。
至此,舒清这才起身,又准备灵息化药救助其余染病之人。玄渊好看的手当即覆盖住她的手,道:“大病初愈就这么胡来,你找死阿?”
“不然?”舒清冷眼看着他。他道:“罢了,还是我来吧!”
話落,玄渊侧身背对所有人,没一会,他递出多颗药丸,交给舒清,舒清嘴角顿时一勾,心道:“既不想我死,我就不信你不出手!”
药丸分发,各自服下,舒清这才松了口气,可是,眼下他们救治的不过是镇口处的百姓,里头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染上了瘟疫,舒清又看向了玄渊,此刻,玄渊的脸色有些发白,但因他又卷起了那三分笑意,舒清看着刺眼,便没有仔细去看,仅是瞟了一眼,道:“药不够,里面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玄渊不着痕迹的拧了拧眉,面上却仍旧挂着那三分笑意,语气甚至戏谑:“不带你这样的吧。废我这么多灵息还不够,你是想把我灵息全废了吗?”
舒清冷色眸子凝视他:“玄王灵息可与我完整灵息匹敌,如今不过是化点灵药,一成灵息恐怕都耗费不掉,怎么,你不愿意了?既然不愿意,那我就自己来。”
玄渊“呵呵”,心道:“小丫头可真会利用我。”抬手看了看手心燃起的蓝色灵光,灵光细小不大,却也没到微弱的地步,他暗暗收起手,稍稍用力一握,下一刻,手上又多出了些许颗药丸。递给舒清间,他道:“最后十颗,再多没有了,便是你要自我牺牲,我这也没有了。”
“谢了!”舒清毫不吝啬道谢,接过他递来的药丸,又往镇中走去。
这九方镇十分怪异,镇口七七八八倒着已经死了和即将要死的人,镇中间这段路却是出奇的没有人,就好似有谁特意安排过一样,病危者弃疗,置死人堆,至于其他人?
舒清同玄渊在镇中找了一会,家家户户的门大肆敞开,里面没人。
舒清道:“看样子剩下的人应该是集中在某地。”镇口虽然七七八八倒了不少人,但数量看起来不像是一个镇子全部的人。
果不其然,舒清刚说完,身旁的玄渊便是指着一家高门大户道:“剩余的人应该在那里。”
舒清顺着他指的高门大户望去,那一户高门之上挂着一个大大的门匾,门匾刻有‘贺府’二字,舒清凝了凝神,猜想,这一户恐怕就是贺莲的家了。
此时,这高门大户大门紧闭,从外看,倒算是富裕之家,不过舒清心里清楚,一场旱灾加饥荒,这高门之后,恐怕已然寥落。
舒清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神色,沉思,玄渊道:“杵这干嘛?不进去?”
舒清道:“我这宿体虽是贺大夫的女儿,但我没有贺大夫女儿的记忆,这等贸然闯入,我担心……”
玄渊道:“是怕露出什么破绽让贺大夫发现他女儿已经死了,雪上加霜,更加难过是吗?”
舒清沉默,玄渊莫名的笑了起来:“堂堂司尊居然会被这种小问题难住,怎么,你难道要为了这种小问题,不进去救人了?”
“当然不是!”舒清横了他一眼,怎么可能为这种事情就不去救人了,她只是在考虑,有什么法子能给贺家减轻点伤痛。
毕竟,瘟疫横行,贺家打击已经够大,如若这个时候还得知爱女死亡的消息,只怕贺大夫要撑不住。
玄渊扬着脸上的三分笑意盯着舒清,见她愁眉不展,他道:“行了,大不了就说上山采药,从崖上摔了下来,失忆了呗!这样你做什么说什么,他们就不存在怀疑了吧?”
“亏你想得出!”舒清俾睨他,但其实,这确是唯一的办法,莫不然,她真不知道贺家能不能撑得住。
手上握着那十颗药丸,她主动上前推开门。
大门“咯吱”一响,朝内打开,舒清站定在门口,映入眼帘便是几十号人挤在院子里,这群人衣衫褴褛,精神不佳,但各个都还算有些精神,不像镇口遇见的那一群,不仅脏乱,还有气无力,奄奄一息。
众人似乎也没想到,此时此刻,还会有人推门进来,视线纷纷投了过来。
有人惊呼出声:“贺莲,你回来了?”
还有人大喊:“贺大夫,你女儿回来了。”
瞬时,安静的院子犹如炸开锅的蚂蚁,人群纷纷涌至舒清面前,但是没有一人去触碰她,反而是堵在门口将其围住,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的问着“这三个月你去哪了”“你还好吗”“你怎么回来了”“赶紧离开”等等……
总之每一句话都能让舒清听出这群人对她的关爱,心中涌起一股热浪,是这群人的关爱,让她感受到什么叫人间温情。
这是司界从来没有的东西。
司法之界,只有规矩,只有戒律,只有按部就班的去执行任务,解决四界之乱,平衡四界,无论她做的好与不好,无论她是否有所牺牲,在司界看来都是理所应当,应该的,没有人真心实意的关心她,就好像她落了难,身消玉陨,却没法回司界。
虽说寻找灵凰镯是个理由,但真相其实是,她就算回去了,司使们也不会对她有太多在意,因为她是司尊,她是强大的存在,司使们自然不会操心她的伤势,反之,若这个时候,司使们知道灵凰镯被她弄丢,吃不准还会不管她的死活,强迫她下界来寻找灵凰镯。
冷漠与无情,是她见得最多的,可是眼前这群人……
纵然,她不是真的贺莲,这群人却叫她深深的感动,眼眶不自觉红润,泪水悄然落下,某人伸手替她擦了擦,传音道:“如何,人间比起你那冷冰冰的司界,要温暖的多吧。”
这一刻,她好像突然明白,身为七阶司君的白亦清为何在她提出修灵族需要一个族长之际,主动要求去修灵族当族长,并愿意留在人间的心情了。
“确实很温暖。”她灵息传音过去。
这时,人群后方传来急促的喊声:“莲儿,莲儿,是你吗,是你吗?”
众人闻声,纷纷退至两旁,让出一条路来,舒清亦是在众人让开后,清楚看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被一位满脸胡渣的青年搀扶着快步走来。
那青年眼神似乎比老人好,还未至舒清跟前,青年便是激动道:“是妹妹,真的是妹妹,父亲,真的是妹妹回来了!”说着说着两行泪落下,舒清眼眶又红了。
旁边某人传音过来:“啧,这般感性,你是怎么当上司尊的。”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传音分了舒清的心,眼看泪水又要滴落,舒清猛的擦了擦泪珠,传音道:“感性又如何?难道司尊就不能感性?”
“当然不能,若是感性何以做到无情,做不到无情,何以秉公办事?”某人又传音来,舒清真心觉得这人就是来浇冷水的,憋了他一眼,不在回话。
而此时,那白发老人以及少年也走到了她的面前,白发老人脸上并没有多少皱纹,只是看起来极为沧桑,再加上一头银丝,远远看去就像个老人,实则大概也就五十左右。旁边搀扶着他的青年,轮廓精致,五官端正,就是一脸胡渣,叫不知道他年龄的人看去,只以为他现在该有三十好几了。
玄渊甚至还很不适时的灵息传音,打趣了一句:“你这身子看起来十几岁小姑娘,她哥哥看着却是大了一圈啊,这贺大夫的夫人还真会生。”
舒清:“……”
如果可以,她现在想给他一拳,但明显她没法这么做。
此时贺大夫以及贺厉瞧见贺莲归家,两人皆是万分激动,一会问她这几个月到底去哪里了,一会儿又矛盾的说回来干嘛,赶紧走。
舒清吸了口气,忍下玄渊的胡闹,看着二位,道:“父亲,兄长,不要赶我走,我是来救你们的。”
“救,怎么救,我都没有办法,你要怎么救?”激动过后,贺大夫担心爱女也要染上瘟疫,不停驱赶她走。
就连贺厉也跟着附和:“是啊,父亲和哥都没有办法医治,你能有什么办法,趁着没染上瘟疫,赶紧走吧,咱们贺家,只有你了,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