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我那坎坷的前半生啊
长赢被长渡连哄带骗的送到了投胎处。
长赢裹着身上的大氅悲戚的朝着一旁跟过来为她送行的孟术道:
“兄长,我下去了,当真会有花不完的金子吗?”
长渡用力点了点头:“我还给你十个美男。”
话至此长赢一头扎下去。
投胎处的神君见此状都愣了一愣:“扶桑神君,小神女可真是……豪爽。”
估计也是想了半天的词,怎么能不明确的表达出长赢的蠢,这才说成豪爽。
这投胎连问都没问,直接下去了,这给她准备的身份还没到出生时辰。
长渡挥了挥手:“罢了罢了,因缘既如此希望她能顺利换骨。”
孟术站在一旁静静看了一会,便头也不回的猛的一个扎下去。
“唉,等等!这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毛躁啊!”投胎处的神君头疼的看着仅剩下的长渡。
长渡看见孟术身影消失后,才收回眸色。看向投胎处神君摇头:
“我可没那么想不开。”
夜晚的府邸四处掌灯,门口白纸糊着的灯笼和屋内女人阵阵痛苦的嘶吼,无一处不是压抑。
“生了,生了,是个女孩。”
产房外的老太君听到是个女孩时,腿软了下来,险些跌落在地上。
“我冯家世代骁勇善战,都是报应啊,是天要绝我冯家啊。”老太太神情悲怆哭嚎道。
“求老太君赐个名吧。”接生嬷嬷抱着襁褓中的女孩,看着偌大家内仅有两位女眷的宅院。
冯家世代为将,各个都是战场上取敌人首级的骁将。
“逢赢,便叫冯赢吧。”接生嬷嬷是宫内人,听到老太君取的名字连连叫好。
这场战他们大梁凯旋而归,冯氏父兄相继战死此役。
两名妇人带着女童在空挡宅院中成长。
“你是谁啊,为什么住在我家旁边?”五岁的冯赢趴在墙下的狗洞里,望着隔壁的宅院。
隔壁的宅院里面种满了竹子,里面住着一个总是会把他家狗放过来陪自己玩的邻居。
男孩看见她爬狗模样被她逗笑。
冯赢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要小的男生取笑自己,气不打一处来,就要往后缩。
冯赢:再也不来了!
孟术察觉到她退缩,赶紧叫来自己养的宠物狗。
冯赢见到毛茸茸的小狗,迟疑片刻。
孟术蹲在一旁:“你爬过来,乐乐今天都陪你玩。”
冯赢听到陪玩一天,一鼓作气爬了出来。
小姑娘怯生生的开口:“它叫乐乐吗?可我都叫它小白。”
孟术看了一眼小白狗,小白狗忍不住的往冯赢脚边蹭蹭。
冯赢蹲下身搂住小白狗。
“无妨,那就当做它的新名字吧。”孟术开口。
冯赢看着孟术身上衣服,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光是看就能看出来孟术身上的衣服感觉更好。
冯赢趁机摸了两把孟术身上的衣服:哦哦哦!是滑溜的!好舒服。
心中一片窃喜。
孟术瞧着冯赢娇嫩的脸蛋上的抹灰,忍不住掏出手帕要给她擦脸。
冯赢立刻跳开老远。
“非也,非也,男子不可以摸女子。”
孟术看到熟悉的摇头动作,嘴角噙着笑意久久未曾下去。
小狗怎么会知道人类弯弯绕绕的想法呢,只知道现在它的主人很开心,是因为面前的这个小女孩。
孟术:“我还不算男子,你也不算女子。等你及笄后才能算女子。”
冯赢眨了眨葡萄般的眼睛,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那你呢?你什么时候才是男子?”
孟术回答她:“弱冠之年。”
“弱冠是多大?及笄又是多大?”
“弱冠是二十岁,及笄是十五岁。”
冯赢伸出自己的短手,费劲的算着:“我才五岁,十五减五……嗯……还有一二三四五六……还有十年!”
孟术点了点头。
孟术用几块糕点贿赂这个小孩,又问了她许多关于她家里的问题。
孟术一番利诱过后:转世投胎了嘴还这么严,没一句真话。
基本上他问一句,冯赢也会问一句,问来问去两个人干脆都不问了。
孟术没好气的给她擦手。
方才冯赢掰手指头算数的时候,孟术就看到冯赢指尖发红,以为是她爬狗洞磨的。
如今细看密密麻麻都是针眼。
孟术抓着她的手,问她:“你这是怎么弄的?”
冯赢看见孟术一下子变的很凶,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滚了下来:“呜呜呜……”
孟术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态,用了几块糕点才得以让冯赢不再继续哭。
“是女红,是阿母让我绣花,我绣不出来。”
提起女红,冯赢哭的稀里哗啦,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孟术洗干净她的手爪子又上了药,怕她爬狗洞时不注意又给她的手指上缠了些纱布。
嘱咐她道:脏了再过来换。
冯赢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后就在孟术院子里晃悠。
“这么大的家,就你一个人住吗?”冯赢看着一片绿的竹子忍不住开口问。
“就我一个人。”
“那你好孤单啊,我家里还有阿母和祖母,不如我经常过来看看你,这样你也没那么孤单。”
冯赢觉得自己是大善人,将自己的爱心分给了孤独小孩。
“好啊。”孟术奶团子的小脸明亮一笑。
冯赢每每女红做不好时都会从狗洞里爬进孟术的院子里,再长大些变是会翻墙了。
唯一没有变化的是,不管何时孟术都会在院子里等着她。冯赢也见证孟术从小奶团子逐渐长得比自己高了。
“下回翻墙时注意你的裙子。”
孟术提醒她女孩子要注意形象。
冯赢将女红给他:“拜托拜托,再帮我一次吧!”对孟术的提醒就当做没听见。
翻墙还要注意形象,我还能控制我踢腿角度以至于让裙摆不会飞起来吗?
孟术看着这次绣的大红鸳鸯肚兜,耳根悄悄红了。
“你想好要嫁人了?”孟术问她。
冯赢摇头:“并未。”
“那你可有喜欢之人了?”
冯赢眸光闪了闪,点头。
孟术又问:“是谁家公子?”
冯赢不做回答。
孟术叹了口气:女儿大了,不中留了。
冯赢穿上孟术绣好红鸳鸯肚兜那日,宫中传来消息。
“念冯氏为大梁鞠躬尽瘁,特赐冯老太君为一品诰命夫人,其儿媳冯陈氏为二品诰命夫人。”
冯家父兄战死多年,其家眷受封却迟迟等到现在。
不禁是冯家人心生疑惑,就连街坊邻居都疑惑。
冯老太君想要起身领旨,宣旨的太监却说:“冯老太君慢着,洒家这旨意还没读完。”
冯赢看着祖母那把老骨头颤颤巍巍的跪在前面,心中突然有几分悲怆。
一个装腔作势的阉人,借着谁的光来我家地盘耀武扬威。
冯赢欲起身,却被旁边的冯陈氏紧紧按住。
“另,冯家有姝赢,特宣入宫中,赐为贵嫔。”
太监说完,笑的贼眉鼠眼:“恭贺冯老太君,这可是府上喜事啊。”
冯赢听到入宫二字时,脑袋里一片空白。想到了自己走了小白怎么办,孟术会天天给它喂食吗?
孟术会让自己走吗?
想到这冯赢狠掐了自己一把:这是在做什么白日梦呢,那人可是皇上,孟术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两相对比之际,祖母晕倒了,阿母在一直哭泣。冯赢的脑子里乱哄哄的,根本抓不到任何思绪。
冯赢呆呆的坐在院子里,看着昔日总是翻爬的墙今日没有再爬上去的想法了。
孟术翻墙过来就看见呆愣的冯赢,轻叹一口气:
“怎么今日不见你来找我?”
冯赢听到声音麻木的移转视线看向孟术。
“我今日有点累,翻不过去墙了。”
孟术陪着冯赢在院子里坐下,两人相继无言。
二日早,冯陈氏来到冯赢房内:
“阿赢,你要是不想入宫我们就不入宫,阿母手里有银两,你去找他吧,他能带你走。”
冯赢听到他的时候目光重新有焦距:
“他?他怎么能带我走?我若走了,你和祖母怎么办?”
孟术能带我走吗?
冯赢暗暗想到,她也不知道孟术会不会带自己走。
冯赢和孟术坐在仅一墙之隔的院子里,孟术坐在幽竹之下,冯赢望着墙,却不再似从前般翻墙。
宫内嬷嬷引冯赢入宫时,面露喜色。
“老奴还抱过贵嫔呢,那时候贵嫔出生时模样就俊俏。”
冯赢一步一回头看着自家宅院,又看着旁边。
冯府送行人仅有女眷。
“嬷嬷抬爱了。”说罢就让身边陪嫁婢女塞给她银两。
“娘娘入宫便要争宠,如今静妃圣眷正浓。”
冯赢垂眸。
金漆画栋,纱幔轻垂,掌灯宫女将烛焰点上躬身退下。
门外文臣谏者齐齐跪在石头铺好的大殿外。
“陛下,妖妃不除社稷难安啊!”
冯赢剥开手中葡萄紫衣露出里面莹肉,纤纤玉手捏着紫衣递到皇帝嘴里。
“陛下,外面还有人一直跪着呢。”
冯赢头点珠翠,身着鲜红交襟长裙。
“无妨,他们愿意跪就跪吧。”
皇帝已是年老,冯赢人美娇嫩,是个美妾。
殿外跪着的大臣,听着殿内靡靡丝竹管弦,痛心疾首。
“陛下被那妖女迷的昏聩,冯家世代忠良,怎么会出来个搅乱社稷的妖妃。”
“宫内陛下子嗣凋零,有一半出自冯贵妃之手,就连前几年风头正盛的静妃都胎死腹中。”
冯贵妃如今正得宠,他人这些人就跪在殿外,皇帝哪能不生气。
冯赢笼着外衫从殿内出来,一排脑袋垂在面前。
“请贵妃娘娘为圣上龙体考虑,国不可无主,江山社稷不可离开明君。”
冯赢丹唇抿着一笑:
“陛下如今就在殿内,诸位大人何不进去,反而来为难本宫。”
冯赢抬手抚摸上发髻,随便扯下来头上一支金簪。
“陛下昨天赏的应当能值不少钱,今日诸位大人身子骨不似以往强健,而又是跪了许久,本宫来请太医为诸位瞧瞧,以免陛下担心。”
金凤翱翔在簪头上,垂下流苏作响。
“贵妃娘娘与六殿下一同长大,殿下如今在边关,求娘娘念着昔日情分,帮一帮殿下。”
深宫里的女人早已磨平了天真烂漫。听到六殿下三个字的时候,冯赢面色松动几分。
随后唇角扯出嘲讽笑意:
“后宫不能干政,这不是诸位大人给本宫定下来的规矩吗?”
冯赢看着宫内御医给诸位大人问诊后离开。
将门之女,怎么会甘愿屈居宫闱庭院内。冯家人骨子里流淌着的都是战意。
“娘娘,李美人哭闹着寻死觅活,说娘娘是毒妇,害死了她孩子。”
冯赢拿着一把金剪修剪屋内的梅枝。
“咔嚓。”一声,冯赢将剪下来的梅枝扔在地上。
“这点事还用本宫如何教你们吗?”一双锐利的凤目扫过屋内奴婢。
这些人从她进宫时就在,本以为刚入宫的冯贵嫔是个善人,直到这些年见她手段都极其狠辣才知道宫内来了位实打实的狠辣女子。
冯赢支着半个身子,靠在贵妃榻上享受着温暖日光,手腕上搭着白玉菩提手串。
“皇后殿下至。”
宫内太监尖锐的嗓音划破了冯赢浅眠。
见到皇后来,冯赢丝毫没有下贵妃榻的意思。
“冯贵妃最近风头正盛,不必朝本宫行礼。”皇后昳丽的裙装唤醒了冯赢记忆里的某一处。
冯赢淡淡的想:看上去,料子很好。
冯赢在贵妃榻上懒洋洋开口:“今日身体不适,妾先给皇后娘娘赔罪了。”
皇后气的脸都黄了,显然是不拿她这个皇后当回事。
日光洒在莹润如玉的肌肤上,丹唇不点而赤,凤目轻眯,衣衫滑过香肩,美人慵懒靠在贵妃榻上。
“冯贵妃好大的胆子,光是一条魅惑君主,就可以治你死罪,你竟然胆大包天残害皇子,来人,拿下冯贵妃。”
皇后站在冯赢面前冷声呵斥,但却没有一人敢动。
冯赢见皇后如同嚣张跋扈的母鸡,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嘲讽一笑。
“娘娘有所不知,妾的肚子里也有陛下的龙种。”
说完冯赢放肆大笑,一双凤目讥讽的看着皇后。
皇后看向冯赢的肚子并无任何凸起,等反应过来时发觉被她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