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九繁也不想老老实实排队,便带着他们径直走到大门口,暗暗希望负责接待的管家还记得她。
“是薛仙师,你来了?”管家的确还记得她,对她的到来很是开心。
之前她来打探消息的时候,用的说辞是找师弟,透露过自己修士的身份。相比这些不知是不是真有本事的人来说,薛九繁就显得靠谱很多,也难怪他会高兴。
薛九繁道:“我经过此地,偶然听到冯老爷的消息,便过来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来得冒昧,还请冯管家见谅。”
冯管家这段时间好一阵折腾,见多了眼睛放在头顶上的装模作样之徒,人都憔悴不少。
见到薛九繁这个有礼有节的熟人仙师,不免放松了很多。他把接待的任务交给仆从,自己亲自将人迎了进去。
相比上次,如今的宅子显得分外空寂,走动的下人也没几个,充满了死气沉沉的氛围。
整个宅子肉眼可见地少了很多东西,连石子路边的名贵花草都连根铲掉了。左一个小坑,右一块秃地皮,就差连假山都卖出去换银子。
冯管家内心凄凉,神情略有尴尬,“让薛仙师见笑了。”
薛九繁摇摇头,“冯老爷还好吗?”
冯管家长叹一口气,“老爷过得很苦。”
月月道:“或许冯姑娘没什么事,只是无法联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毕竟托梦这种事,就算在修仙界来说,也有点不靠谱。但修仙这件事,本来就很逆天,也不排除真有这种可能。如今,她也只能这样安慰他了。
冯管家心知这仅仅只是安慰,程式化般回了一句,“借月仙师吉言。”
“不,不,”月月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我只是新入门的,不算什么仙师,大师姐和大师兄才是仙师。”
原来如此,冯管家点点头,继续在前面带路。
贺山迩默默环顾四周,没有说话。蔓蔓则有些兴致缺缺,他对凡人这些事情并不感兴趣。
薛九繁间或问冯管家两句,不一会儿就到达了冯员外的书房。
弗一进门,双方还未来得及说话,冯老爷便蹬蹬蹬冲薛九繁跑了过来,根本没注意到她身边有其他人。
见此情景,贺山迩下意识将薛九繁护在了身后。
冯管家也拉住冯老爷往前冲的身子,在他耳边小声介绍了几人。冯老爷这才大梦初醒似的,“薛仙师……还有……”
“还有薛仙师的师兄和师妹,那个少年是仙师的弟弟。”冯管家接住他的话头,重复强调了一遍。
薛九繁看他精神有些恍惚,脸颊凹陷,眼下青黑的样子,想到上次那个因自己女儿嫁了修士而喜气洋洋的乐呵呵员外,不由有些伤感。
她越过自家大师兄,拿出一瓶丹药递给冯管家,“信得过我的话先吃一颗,然后咱们再来谈谈冯姑娘的事。”
冯管家用眼神询问冯员外,见他点头才给他喂了一颗。然后扶他坐下,又喂了半盏清茶。
薛九繁几人也不急,自觉坐着等待冯员外清醒过来。
蔓蔓显然不是个耐心很好的妖怪,“用灵力帮他治疗不就好了,为何还要浪费丹药浪费时间?”
“怎么,你急着去投胎?”贺山迩道,“若你实在着急,我便帮帮你。”
“你!”少年没好气地撇撇嘴,“我只是好奇。”
薛九繁摸摸他的头,“凡人和修士就像你和我,不一样的。虽说可以用灵力,但凡身骤然接收灵力,会对他的身体造成冲击。”
蔓蔓把她的手拿开,不爽道:“别摸我的头。”
“会长不高?”月月斜眼看他,“原来你还信这个?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本王才不是相信这个,本王的头是戴王冠的,是谁都能随便乱摸的吗?!还有,谁是小孩子,本王最嫩的一片叶子年龄都比你大!”
“哟,我竟没想到,在修仙界也能见到吹牛大王,真是长见识了。”
“哦?待会儿你有本事别哭!”
“谁哭谁是乌龟王八蛋!”
“……”
真是两个小孩,大师兄大师姐齐齐摇头。
眼看他们吵着吵着就要动手,薛九繁对贺山迩眨了眨眼,“大师兄,你不管管?”
然而大师兄只是微挑长眉,“师妹也该尽尽大师姐的职责,不然大师姐就该换个人当。”
往日她总是毫无预兆地开溜,叫人怎么也找不到。二师妹和小师弟都被她带得不像样。这次若非抓到她的小辫子,她肯定早就一个人跑到天边去了。
师父被太一宗赶出门受了心理创伤整日把自己当蘑菇种在房里他理解,而他是大师兄,对师弟师妹理应有教导之责。
但她作为大师姐,怎么能总是一个人往外跑。难道师弟师妹只是他一个人的,她凭什么做甩手掌柜做了这么多年?
如今还多了一个小师妹,她亲自选的。这一次,她别想把责任推到他一个人头上。
薛九繁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这种孩子不是他一个人的,现在该轮到她负起责任管管孩子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她怎么感觉自家大师兄怨气有点重,就好像她天天出去喝花酒不着调,总把他扔在九华山照顾孩子陪伴老人家(师父)的那种怨妇气息。
不,她大师兄分明是温文有礼偶尔才暴力的翩翩君子,怎么会这样呢?一定是自己在胡思乱想。
薛九繁晃了晃脑袋,丢掉这种奇怪的想法,对两个斗嘴的小孩子道:“好了,再吵惹到大师兄,连我都无法全身而退,你们收敛一点。”
二人闻言,悄悄去瞅贺山迩的脸色,齐齐往薛九繁身边缩了缩,不甘心地住了口。
贺山迩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的面皮,嘴角都要抽抽了。“师妹这是什么意思,师兄难不成还会打你们不成?”
搬出他来吓人,在你眼里他很吓人吗?啊?
薛九繁心道,打倒是不会打,只是要炼体而已。心里这样想,说却是不敢说的。“大师兄误会了,我岂会那样想。”
……
在他们三人一妖上演奇怪的家庭剧情时,吃过丹药的冯员外精神已经恢复。
他立即开始谴责冯管家把仙师们晾在一边连一口茶都没上的无礼行径,一边让冯管家去准备茶点,一边亲自向他们道歉。
薛九繁几人没有在意,先是检查了一遍他的身体,然后才让他详细描述那个梦境。
其实梦境的记忆并不持久,一般人第二天早上醒来基本只会记得一个大概,亦或是连自己梦到了什么都会忘记。
她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冯员外对外自称记得清清楚楚,所以他们也想从这里入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