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阳收回神识,月月还在气鼓鼓地看着他。他没做理会,脑海里全是刚才房内的情景。
原来,她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
可见,十世轮回和失去的记忆对她到底产生了影响。还是说,不再肩负守护天下苍生重任的她终于展现出了几分真性情?
房内的几人当然不知道门外的岐阳和月月在说些什么,看够了好戏的竹流景开始认真帮贺山迩检查身体,贺山迩也不再抗拒。
检查过后,竹流景道:“真不知那人是误打误撞还是故意为之,你中的药简直是为魔族量身定做的。”
这未免也太巧了些,薛九繁心思一动,便问,“修仙界中应该是有些人见过师兄,知道师兄真实身份吧?”
贺山迩曾告诉过她,雪岭如今的当家人是魔族公主青雁,他是青雁公主座下第一近臣。魔族与人修的往来并不多,但青雁公主不是没带人公开露面过。
见过他们的人很少,不代表没有,兴许佣兵工会就有如此能力得知了他的身份。
贺山迩明白她的意思,“我在外历练那么多年,从未有人识破过我的身份。”
按理来说,见过他的人只有几位大人物,佣兵工会的人又是如何得知的,他觉得不太可能。
而且,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那他们就更不应该对他下手了。
雪岭魔族正如千妖万盟,乃是独立的组织。以他在魔族的身份,发生了什么事,必要通知雪岭才行,万不会私自处置。
这种做法定然会惹怒魔族,引起纠纷。那个女人非常护短,没理她都会说有理,绝不会让人修欺负魔族。
听完他的话,薛九繁觉得有道理。
在检视药草的竹流景随口道:“或许佣兵工会知道你是魔族也只是听人说的,他们不一定认识你。”
听人说的?那就是有人告诉他们的。
这就说明,告诉他们的那个人一定在公主身边见过他,也就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而公主曾经公开在修仙界露面的场合也就只有一次,那还在三百多年前。
当时在银水寒原发生了一些事,公主亲自带他出面处理,最终同意了六大宗门派弟子在银水寒原边界驻扎的要求。
记得那个时候在场的只有六大宗门的核心人员,那也就是说……
贺山迩猛地站起,把薛九繁和竹流景吓了一跳。“怎么了,师兄?”
他又缓缓坐了回去,表情若有所思,“没事。”
冲竹流景笑了笑,“我这伤好治吗?”
竹流景摇头,“难,那个人用的灵草少说也有上千年,是十分珍稀的草药。”
贺山迩的心越发沉了下去,面色却是温和如常,“不用勉强,尽力就好。”
竹流景放下药草,“贺道友是在看不起我吗?只要灵石到位,就算要我当场突破给你炼丹,我也绝对要炼出来治疗你的丹药。”
贺山迩:“……”
真不知是该说他够努力还是够爱钱。
薛九繁道:“那就多谢你,灵石的事我会想办法。”
她认真想了一下,真诚道:“不知道竹道友接不接受卖身呢?”
“师妹,别乱开玩笑。”贺山迩眉头皱成川字。
好吧。
“竹道友需要什么灵草尽管说,我去外面问问岐阳。”
佣兵工会竟然第一次出手就让大师兄受这么重的伤,简直不留余地。不知道二师妹和小师弟怎么样了,她得传音问问看。
一出门,月月就迎上来,关切道:“大师姐,大师兄的伤怎么样,竹师兄能治吗?”
“不好治。”薛九繁如实回答。
月月低下头,十分愧疚,“都怪我,若非为了救我,大师兄也不会受伤。”
薛九繁并不似其他人那样安慰,说这不是她的错,而是道:“既然知道,那就努力修炼。待你成为强者的那一天,才有自主选择的权力。”
修仙界的规则非常残酷,无论是保护别人还是保护自己,首先要有力量。如果自己没有,那就要学会借力。
月月虚心接受,“我知道了,大师姐。我现在即便赶路也从没忘记过修炼,虽然只是炼气一阶,但我会努力的。”
“嗯。”
薛九繁独自去院子角落给师弟师妹传音,岐阳离她不远,保证她在目光所及之处。
她首先联系的是二师妹云心,一连通就听到一串哀嚎,“大师姐,救命啊!”
这熟悉的惨呼,隐约的风声,可不就和那天如出一辙吗?
“小师弟,你们还在被人追杀吗?”
风照羽连声道:“是啊是啊,现在身后有好多好多佣兵紧追不舍,二师姐御剑飞行都快御不动了。”
二师妹云心的声音接着传来,“你胡说什么,我好得很。”
即便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好强且骄傲的二师妹依然嘴硬,“大师姐,别担心我们,我们真的没事。”
“哪里好了?!我的身体都成了破烂,满身窟窿,我好不容易攒的灵药已经全进了肚子。这次再要受伤,我们可怎么办?会死的,我们真的会死。”
上了佣兵工会的追杀令哪还有活的,早就魂飞魄散了都。
薛九繁想了想,“你们来萧城吧,我和大师兄小师妹都在这里。”
“太好了,大师姐我好想你!”风照羽激动得眼泪汪汪。
云心道:“大师兄不是说让我们分开躲避追杀以免被一网打尽吗?”
“此一时彼一时,再者,我们也有些事想和你们商量。”
云心不善思考,喜欢用手中的剑来解决问题。既然大师姐这么说,她也想过来跟着自家大师兄大师姐,便一口同意,“好,我们明日就能到。”
“嗯,注意安全。”薛九繁道。
说完话,云心主动掐断了传音。
薛九繁回身走到岐阳身边,请他帮一个忙。岐阳听完很是惊讶,“你认真的?”
她点头,自然认真,非常认真。
岐阳皱眉,“可我说过,我不会离开你的身边。”
“那我随你一起去。”
话说到这个份上,足以可见她非常坚定。
岐阳仍是皱眉,“你觉得你这么做他会同意?”
“我有预感,这不是一件小事。”
“那你也不应该替他们做决定。”
在仙界为神之时,她是唯一的神尊,她想怎样安排都没有人反驳。
如今仙界那两位过得这么苦,还不是因为她总是把所有的事情一个人扛,一个人决定了所有的事。
现在她又开始了,他的确是来赎罪的,可他不能眼看着她又弄出几个伤心人来。
“他们是有思想有感情的人,不是任你安排的棋子,我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
薛九繁定定地看了他许久,“岐阳,我们是不是前世就认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