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年轻的男子,他一身玄色衣袍,不同于天界人人宽松飘逸的模样,反而腰带扎紧,利落干脆。
我眯眼抬头去望男子的脸,许是光亮太盛,我又久睡刚醒,在迷蒙间一时看不清他的脸,但一定是个美男子,我有经验!
仰头过于累,我终究是爬了起来坐着,视线刚好对向男子的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
嗯,手不错。
男子察觉到我的动作,也顺势蹲了下来凑近我,我终于看清了他的面貌,果然英俊!他很白,轮廓分明,浓眉之下的双眼星亮,似有火苗簇簇粲然。就直直注视着我,眼底有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他一直不说话,抿着唇。
唇色倒是粉嫩……我打量着眼前的美色。
太久没见到男子,我一时还有些许羞涩,但脸皮厚,他应该看不出来。
我吞咽了下嗓子,终究是我忍不住开口,
“公子可是,来找老身的?”
此话一出,纵使我神经再大条,也感受到周围氛围一瞬变化不再。面前男子望着我的眼神此刻透露出些许……呃,无语。
我竟然看懂了他的眼神。
这也不能怪我,我本自当山神以来,就算是整座苍凉山的老大,遇到的都是一般年岁颇小的山精野怪,凡人更不必说。在年岁上,我本就长于许多。故此后来一直自称老身,虽说开始可能只是玩笑,逗逗小孩儿,但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没再改过。
如今在这天牢被关了这么久,也没人说话,这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我终于开了口,也就自然而然的这“老身”说了出来。
只不过太久没有说话让我的声音过于干涩沙哑,这“老身”一出口,若不看我面貌,倒真像是一个老太婆。
我也是此时终于觉察到了几分尴尬……
正当我垂头有些许不知所措时,面前男子似乎轻笑了一声,我没听清,抬眼时只捕捉到他眼底那一抹飞逝的笑意,带动着整张适才稍显冷峻的脸生动温暖起来,也温柔不少。
他笑起来,也好看。
我也跟着他眯眼咧嘴笑了一下。
“倒是没变过。”
他这话什么意思?男子这低低的一句话我也听不明白,索性不去想。
只是瞪大双眼满含期待地望着他,我觉得,我马上就能出去了!
“今天,我带你出去。”
果然!我雀跃起来,甚至没去想为什么他要带我出去,为什么可以带我出去,但我也懒得去想,这破牢早待不下去了!
况且,这小子一看就很能打!
瞧我愣神这功夫,人家咔咔两下就把我脚脖子上的这缚妖索掰断了,我更加确认了,
好小子,果然没看错你。
多年来的禁锢就这么一下子没了,我激动地站起来,却没想到睡了这么久几乎没动过,腿好似不是自己的,一个没站稳就扑到了对面男子的怀里。迎面而来的气味很是好闻,但我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但总觉得熟悉……
我竟还有时间发了愣,想到久远记忆里话本子男主一般都是什么龙涎香……直到感受到温热有力的手扶住我才把我拉了回来。
他反应很快,立时双手就掌住了我的胳膊,并没有过多触碰到我,很是克制,也很是稳当。但我耳边衣袍之下的心跳声却昭示着主人的不安稳,我甚至怀疑他自己是不是都能听到。
我本来觉得没什么,但对方这纯情的反应连带着我都又开始不好意思了,已经不知道是今日第几次无所适从。
“呃,老身……”我差点想咬断自己的舌头,提什么老身!煞风景的东西。
“不是,我腿软了一下,那什么,走吧。”
“嗯。”他好似并没有注意到我刚才的纠结,显得有几分愣愣,点头回应我。
哈,他真是纯情啊,话都不会说了,我终于觑见男子耳廓的粉色。适才心中的无所适从早已消失殆尽,只余满满的揶揄。
并且努力压下想要打趣对方的心思,还是不要调侃了,还指望人家带我出去呢。万一过了撇下我走了怎么办。
我决定收敛一下,毕竟我也算是一个美貌且善解人意的女子嘛。
但身前的玄衣男子突然顿住回头望向我,“还腿软吗,我可以背你。”
我同样回望着他一脸真诚的俊脸,说实话,我差点又没收敛住,想要冲动地点个头。
……
“不用了,老,我好了,放心。”我努力忍住回应他。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甚至觉得他眼神中有一丝失望。
……
“九尾,你不能走!”突兀的声音终究打破了我们之间的粉红泡泡。
我有些气急败坏地看向声源。
是的,没错,我就叫九尾。爹娘当时见我天资不错,望女成凤的心情我很是理解,但是如此随便地就给我取了这么个名字我还是很有意见的。所以其实很少有人知道我的名字。
只不过……对面这家伙就知道我名字。
再说了,在原有六尾的基础上我若是好好修炼,指日可待能跟我这名字匹配,只可惜我懒,修炼千年依旧未达到九尾,偏偏三百年还又断尾。现如今修为不进反退,就是原地打转。
还九尾?我都觉得自己真是可笑
而这个喊我的,非常好,三百年没见面一见面就哪壶不开提哪壶,一句话就成功让我不舒服。真厉害。
哼,生气!我并不想回应他,如果可以都不想见到。不过我现在打不过,只能憋着。
但我察觉到身侧男子开始变化的气息,浑身上下好似都是冰碴子。哎?还生气了怎么?
我以一个狐狸对于危险的敏锐嗅觉发誓,他们俩之间必定有过节!
我立马躲到玄衣男子身后,我反正是三百多年没打架了,才刚醒来,不宜剧烈运动。而且上一次打架都输了,太丢人了。
这次就靠你了,兄弟。
“今日,你留不住她,晏清上仙。”
男子声线低沉,语调沉稳不失锋芒。
他感受到我此时的依靠,神情瞬时缓和了不少,抬手将我拢在身后,高大的身影完完全全遮住了我的视线。
也遮住了对面晏清难看的神色。
晏清没想到一个新晋仙籍的凡人竟然敢和自己如此叫板。
不知为何,看到这个男子第一眼,他就有一种强烈的,不舒服的感觉。为仙以来,他从来不会忽视任何预感征兆,眼下,他有预感,这个人的存在会给自己带来威胁。
杀念,在这一刻就已经有人动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