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帮我一下。”古桑木用手扑腾两下无果后,开始向范青夭求助。
在木桶的笼罩下,睁开眼睛或是闭上,看到的都是一片漆黑,甚至连耳朵都受到牵连——声音也听不那么清楚。
范青夭隐藏好凝重的神色,收好将雨,装作如无其事的样子向古桑木那处走去。
不急不缓,不慌不忙。
走到他跟前一米处站住,看着以桶为头的人只觉得十分有趣。用戏谑夹带着玩味的语气开口道:“要我帮你?”
“木桶”安静下来不再乱转,只是上下颠了两下。
“说两句好听的,我高兴了呢,就考虑帮你一把”。
范青夭站在一旁看着,完全像是置身事外。
“木桶”是左转右转寻找声音来源,偶时站住又不确定的接着转。
“你在哪边?”
范青夭噗嗤一笑,这小孩这么傻,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时候。
古桑木本就心中不畅快,遇上范青夭更是让自己怀疑人生的倒霉。
范青夭先是浪费了自己最珍贵的木果,又被她指使去逮鱼,烤鱼。一想到自己被当成免费劳动力压榨,可她现在却见“死”不救,十几岁的少年那脾气是说来就来,一时也把对面的人当成一般人对待。
古桑木冷哼一声,隔着木桶都能感觉到满满的怒气。随意找个方向站住,恰好是与范青夭相背而立。
“呸,不帮就不帮,就当我今天医的是只……”
最后一字还未出口,古桑木心头一震忽的想起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为何方神圣,牙齿顺从心意般打颤不住,哪里还有刚刚那般气势凌人。
悬崖勒马应该是还来得及,及时止损应该还能抱住条命。
古桑木要开口解释,却被外面的人敲击木桶的声音打断。
“咚,咚”
范青夭用食指在桶上轻叩两下,试图让古桑木找到方向。
适得其反,这在古桑木听来却是有些震耳欲聋,寻找方向什么的就更不必说了。
看着又转起来的木桶,范青夭无奈的叹了口气。
怎么还能遇到比小江更傻憨的人。
“转过来”。
范青夭用手压在木桶侧面,施力使古桑木感受到要转的方向。
古桑木顺着转过来,站定。
“接着说,救了只什么?”范青夭当然知道是什么,纯属是想看他如何解释。
古桑木不禁打了个寒颤,自己挖的坑跪着也得埋上。正在苦苦想对辞,突然灵光一闪,想到母亲说过的话。
“救了只……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国色天香、花容月貌、眉清目秀、明眸皓齿……如花似玉、仙姿佚貌、风华绝代的小仙女。”
范青夭又是一笑。
别人都叫她阎王。
而且,仙女原来是一只一只的。
双指一挥,木桶被重重摔在地上。
“呼——闷死了”。
古桑木在心里不停的感谢自己母亲,当时一句听来满不在意的话,现在却派上了大用处。他多想再听母亲唠叨,只是……再也不能了。
他迅速调整好心情,习惯了。
“重见天日”的古桑木双手不停地为自己扇风,额头上还挂着闷出的汗珠,鬓发被沾湿变成一缕缕的贴在耳旁。猛的一抬头就看到站在身前一侧的范青夭。瞬时间,古桑木觉得自己不热了,似乎还有那么一点冷。
范青夭见他无大碍,迫切的想找个地方坐下。月亮出来,异动更加剧烈了。一语未发,转身朝木桌走去。
古桑木不知道范青夭是否会计较,想了一想,还是跟上比较好,于是也抬脚走去。
古桑木想说,可看到范青夭的脸上无笑意也无怒意,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干脆闭上嘴。
范青夭不知道说些什么,更想不到有什么要说的。
两个人一致保持沉默,再次投入院外景色当中。
天上的星海是天上的世界,地上的萤海是地上的世界。风接通了两个世界,一阵一阵的,愈急愈缓,吹得空中的星迷了眼睛,田里的花湿了方向,还使两个刚刚结识的人沉在其中。
就这样许久之后,范青夭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古桑木说:“有一种奇妙的力量,可以让一个人冒险追求心的所在,也可以让她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有可能毁了这个世界,明知恶行,惹人痛恨。”
古桑木犹豫一下接话道:“果真是为了江煦衣?值得?”
在最近一封师兄寄来的书信中提到了范青夭最近所为。现在大多数人都猜测她的目的是江煦衣,所以起终山那边的防御直接翻倍。可范青夭到底想要什么谁也说不清。
范青夭毫不思索只道:“值得。”
为了小江,什么不值得。
“你什么时候认出我来的?”
范青夭微微转头看古桑木,很快又偏开接着看花,就像是提醒他要回复一样。
古桑木面色紧张,见范青夭不再看自己,才敢回答:“喝茶的时候,就是觉得眼熟。”
一边用颤颤巍巍的手从怀中掏出一张对折着的纸递到范青夭手边。
范青夭不解疑惑,但还是接过来,打开。
这个她很熟,通缉令,她的。
见范青夭打开,古桑木说道:“你很出名。”
通缉令这种东西能发到青衣岭这种偏远又无人的小山沟,她范青夭确实是很出名了。
不过她还从来没有这么近的看过自己的通缉令。
心血来潮的想看一看。
顺着画像从上至下仔仔细细看,先是大致衣着,作恶事迹……最后是悬赏金额……
啧,范青夭砸砸嘴,不禁感叹道:“也很值钱”。
“别人见了我要么是逃跑要么是暗算,这一点你倒让我刮目相看。既认出我来,也没有半分惧意,更没有在食物中动手脚。”范青夭感觉自己像是在夸奖别人的。
古桑木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淹没,不是不想跑,是跑不过你,不是不想下毒,是不敢啊,那万一没有毒死你,我肯定下十八层地狱都不足以。
古桑木不亲不淡的回了句“嗯”。
范青夭接着说道:“早听闻修道派最注重教导弟子富贵不淫威武不屈,现在你算是证实了。应门殿里的人?”
古桑木应道:“以前是,现在……应该可以不算了。”
范青夭也没有追问,只是象征般点了点头,还在看着远方出神,似乎回忆着什么。
古桑木趁机悄悄背过双手,用熏的发黑的衣衫布料擦干手心的汗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