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外风沙大,刚刚扫过的地面很快就积起一层灰尘,傀儡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扫地。
天色昏黄,在这里的几天几乎没有看到过鸟雀,只有一只鹰隼偶尔会驻足停在院中的树上,它左脚带着一个黄色的圆圈,应该是豢养之物。
院中只有那么一颗老树,下面生长着一簇簇金梅草,花形似喇叭,开着红色、金色和橙色的小花,植物的茎秆随风摇曳,它们是这所院子里最亮眼的存在。
宁莘厌恶这种被限制自由的生活,她本以为命案很快就会有结果,可没想到等了数日却等来了笼罩这间小屋的结界。
她虽然表现得风平浪静,毫无波澜,但耐心已经到达了极限。
——吱呀
门被推开,一名侍女拎着食盒进入。
宁莘看到那层结界有了一丝波动,然后归于平静。
侍女将餐盘一一摆好,“宁长老,该用餐了。”
宁莘的视线从她的手镯上飘过,“多谢,先放着吧。”
侍女仿佛有话要说,但她最后还是垂下眼睫,推门离开。
中午的菜色还算不错,有一盘羊肉、一盘葡萄和一杯咸奶茶,主食是烤得金黄的面饼,宁莘将面饼浸泡在奶茶中,这样会让干硬的面饼松软一些。
她一边吃一边想,关外的食物与须弥山完全不同,也不知师姐能不能吃得惯?
宁莘丝毫没有自己吃不吃得惯的想法,这么习惯自如的样子连她都觉得诧异。“罢了,反正也不差这一个秘密了。”
用过饭后,宁莘又站回了窗前,她打算对阵法做一点小动作。
为了防止宁莘逃跑,屋内的灵气在阵法的作用下已经被抽空,她本人也被限制了力量,但身体里流动的灵气是无法遏制的。
她闭上眼,将视线聚焦身体内部。
经脉由于一条小溪,容纳着灵气的流动,所有的“溪流”最终都会汇入丹田,再从丹田去往身体各处,劫劫长存,生生不息。
丹田中盘膝坐着一个小人儿,简直就是宁莘的超级缩小版,她穿着一身白衣,头上带着一枚珍珠发钗,闭着眼打坐的样子充满了神性。
没错,就是神性。
恍若皎皎明月,高不可攀。
丹田之中还漂浮着一颗蜃珠,蜃珠周围散着淡淡的灰色雾气,宁莘的神识分出小触角碰了碰它,结果被蜃珠上的结界弹了回来。
蜃珠上流动的灵力波动分明就是她自己设下的禁制,里面或许就存放着她失去的记忆。
沉浸在内视的宁莘忽然察觉到了窥视感,她猛地睁开眼,与窗外的男子正好对视。
那男子脸上刺着青色的刺青,额上佩戴着一枚野兽的牙齿,穿着黑色的破布衣服,嘴里念念有词,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
出于好奇,也想看看那男子想做什么,宁莘便一动不动地看着对方。
“是你灭了呼兰图氏满门。”
“你是凶手。”
男子一边说,一边舞,宁莘这才发现他一只手拿着小鼓,一只手拿着类似锤子的黑色东西。
是唱戏的吗,关外的歌舞?洗脑?
如果这男人能读取宁莘的想法,估计会被气死。
就这么两句话,男子配合着手中的动作连续说了三遍,然后他盯着宁莘的眼睛,射出了一道神识。
宁莘感觉有一样东西还未接近自己就被反弹了回去,那股神识回到了男子的脑中。
他眼神一变,手中的鼓和锤子落地,他口中重复着那两句话,跌跌撞撞地离开。
被迫看了一场戏的宁莘这才明白,他们抓不到凶手,便派人来搅乱自己的识海,要她“认罪”。
可不知道是这名男子实力太弱,还是怎的,那道神识竟然被反送了回去,他被自己的话给洗脑了。
看着那人的摔倒又爬起来的身影,宁莘由衷地想知道:“明天会有好戏看吗?”、
明天会不会有好戏她是不知道了,因为半夜时分,有三个持着弯刀的黑衣人破开了结界,虎视眈眈地站在她床前。
“人怎么不见了?”为首的黑衣人看着空无一人的床铺问道。
月光从窗户中射入,在地上投射出几人的影子,突然,窗前多了一片黑影。
“谁!”黑衣人瞬间警惕。
宁莘出现在了窗前,她将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手指轻轻敲动,“你们是来杀我的?”
黑衣人用嘶哑的嗓音的说道:“我们是来救你的。”
“我知道你们去鹤城找过我,我的生死很重要吗?”她虽然在说话,眼睛却并未看向他们,显得有些漫不经心,“说说你们的目的吧。”
“你的神魂之伤还未好全,如此使用灵力恐怕不妥。”黑衣人避重就轻地说道,他仍是不愿将目的和盘托出。
宁莘也不在意,她既已出来,很多事情就可以自己查了。
“那你们呆着吧。”
说完宁莘转身便走,却被黑衣人叫住,“等等。”
她步履不停,逼得黑衣人不得不松口,“我可以说。”
宁莘挑了挑眉,然后推门而入,示意对方入座,“那就坐下谈吧。”
这方小圆桌只有两个位置,一人坐下,另两名黑衣人便站在他身后,一眼不眨地盯着宁莘。
“你是太清小世界的气运之子,如果你死亡,太清小世界便会因灵气断绝而亡。”嘶哑的嗓音将秘密娓娓道来。
宁莘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她并不相信对方的这番说辞,所谓“气运之子”便是受天道庇护,承担着非常重要使命之人。
“你难道不知道我前段时间刚被天雷劈得神魂撕裂吗?”
听到这话,黑衣人急急的解释道:“这是因为你不听从指引,天道降下了惩罚。”
“······”
见宁莘不信,黑衣人不得不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放在桌上递给她,“这是近百年间出生的天才名录,你是这里最符合条件的。”
宁莘翻看着名单,近年来灵气越发薄弱,名册中修为最高的一人在出窍期巅峰,沐澜依和萧离的名字也赫然在内。
不知这群黑衣人的评选标准是什么,若是以宁莘自己的标准,这“气运之子”合该是魔尊,但这话她却不能说。
“就凭这个来判断?”
“当然不是,我们还有其他方法。”说道这个,黑衣人嘶哑的嗓音中透着一股愉悦,“你只要知道,我们会帮你。”
宁莘从他眼中看到了狂热,就像白天那个跳大神的男人一样,是被某样东西洗脑后的癫狂。
“这是天河水,虽然效果比不上金边雪莲,但对神魂之上大有裨益。”黑衣人将一个乳白色的小瓷片递给她,顺手将那本册子取了回来。“如今时日不多,我们会为你寻得呼兰图氏的真凶。”
宁莘定定地看着那个小瓷瓶不知在想什么,沉默片刻后,她挥手打开了结界,“好,我等着真凶落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