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阙跟在奕枫身后,一路走回白弦的府邸。
她心事重重,并未注意到前面的奕枫停下了步子,一头撞上那身玄衣。
华阙一惊,忙后退两步站好,“抱歉。”
奕枫回过身来,端详她半晌,直看得她心中发毛。华阙攥紧了袖子,错开目光不语。
“你在害怕?”
华阙点了点头,随即反应过来,又欲盖弥彰地摇头。
奕枫却不会被她蒙混过去,直直望着她的眼睛,“你为何怕我?”
半晌她才憋出一句话来,“得见三界第一剑仙,华阙心中敬畏。”
奕枫却忽然轻笑。
华阙抬眼,对上他含笑的眸,一时摸不着头脑。
“说实话。”
华阙面露难色,思索半晌,才缓缓开口:“那名叫阿晏的大妖……”
她声音愈说愈小,可三言两语,足够奕枫推知其中关窍。
“那不是我。”
见华阙眼中存疑,他又笑道:“却也是我。那是三千年前的我,亦是这段错误的开始,正是因此才需你相助。”
他的话叫人摸不着头脑,可那笑意却使她如沐春风,华阙一时愣怔,无法将面前人与那日人间的无心剑仙联系起来。
他说帮他。
华阙反应过来,开口问道:“我能帮你什么?”
奕枫闻言面色渐凝,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处同她说起。三千年的光阴,是断然无法用短短的几句话厘清的。
府邸后山,树木繁盛鲜有人迹,甚至寻不到一条可自如行走的小路。
偏生白弦就喜欢这山野意趣,随意撒下的桃种杏种一个个都发了芽。
白弦走在山林中,正仔细寻找这次拿来酿酒的果子,忽地听见路边有微弱声响。
他凝神停步,不过瞬息便确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拨开挡在眼前的垂柳,入目是一片花丛。花丛中一点白色闯入了他的视线。
竟是一只缩成一团的狐狸。
小狐狸身上并无外伤,也没有血迹,只是毛色暗淡无光,奄奄一息地倒在花丛中,压倒了一片三色堇。
瞧见它仍有微弱的呼吸,白弦抬手将仙力缓缓注入,为它洗涤经脉。
它经脉中仙力弱得几不可见,只怕是刚刚破壳没多久。白弦心中叹息一番,好可怜的娃娃。
片刻过后,小狐狸缓缓睁眼,呆滞了半晌才缓缓转眸打量周围的景色。
白弦在它面前蹲下,随手将刚摘的果子递过去,小狐狸满眼警惕,迟迟不肯吃。
知道它定是不相信自己,白弦收了手先咬下一口,随即被酸得蹙眉。
这果子……竟是此番味道。
也怪不得小狐狸不肯吃。白弦抬手将果子扔开,缓声道:“你是从何处跑来的?青丘?”
小狐狸只是睁着眼瞧他。
若是论吃食,还是作为凡人的华阙最有研究,该将照顾小狐狸的饮食之事交给她才是。
寻思着,他再次开口:“这山里没你能吃的东西,随我回去如何?”
白弦说完也不急,只是静静与它对望。
不知过了多久,它终于想通般,从那片花丛上起身走到白弦身边,还颇为讨好地蹭了蹭他的衣角。
白弦见状笑开,将小狐狸抱在怀中,飞身下山。
怕惊到它,白弦不敢走太快,这下山的路竟多走出许久。
眼见着便到了府邸大门处,他脑中灵光乍现。清云山上便有青丘来的弟子,何必舍近求远。
怀中小狐狸已经酣然入睡,白弦犹豫半晌,终是没忍心叫醒它,将它放在屋中软榻上,独自离开。
清云山高耸难攀,却挡不住白弦。
他在山头寻到那玄衣剑仙时,后者正琢磨着一局棋。
棋局通幽,他身旁仙力四溢,吹得袍角衣袖猎猎作响。
局是古谱,酒是佳酿。
如此关窍定是不能去打扰的,白弦也没那个实力破开他的仙力屏障。
白弦走到一旁,轻车熟路地自树下挖出一坛酒,寻了个阴凉处,靠着山石自斟自饮。
无妨,他等等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