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阙躲在巨石后,只露出一双眼瞧着外面的情况。
妖阵泛着白光肆意运转,阵中是一名粉衣女子,看上去倒像是病重的凡人。
妖阵外一玄衣上仙正与一名大妖对峙着。
说是对峙,其实却是单方面的碾压。
大妖浑身是血,仍拼着一口气挡在那阵法前面。
“奕枫,何必如此赶尽杀绝?”
奕枫剑尖遥指大妖,淡淡开口,“强改凡人寿数,扰乱轮回,本就是错。”
那大妖啐了一口血,费力抬起手中长枪,“什么清云剑仙,心狠手毒的寡情之人罢了。”
他话音未落,已被奕枫手中的剑当胸而过,一道血线划过天边砸入尘土。
华阙一惊,后退了几步靠上树干。
他如话本子中俯视众生的天神,却毫无怜悯。
阵法被破,阵中粉衣女子跪伏于地,吐了一口血出来,伸了手想去触碰心上之人,可却全无力气。
她哭得撕心裂肺,那玄衣上仙连一个正眼都未曾瞧过,漠然收剑而去。
那人有如此纯净的仙术剑意,却又有一颗如此绝情绝义的心。
听师兄弟们说,宗门外尸横遍野,修仙之人与修妖之人皆凌驾于凡人之上,寻常凡人根本无法生存,他们能拜上宗门实在幸运,该好生修习才是。
虽对外面的世界早有耳闻,可亲眼见了这场面,仍旧令她心悸。
华阙跌坐在地,躲在巨石后不敢出声。
她阖眸细细思虑着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她在宗门后山一处偏僻小路上走着,被什么东西绊倒,她将那土埋半截的东西挖出来细细瞧着,像是个品质不凡的法器。
她将法器带回住处仔细擦拭了一番,发觉是一个颇有年代的六博棋盘。
棋盘陈旧,却完好无损。
她瞧着瞧着便入了梦,在一片迷蒙中似见一方残局,她执黑子,左看右看都已走到了绝路。
正困惑的时候,忽然有人执了她的手,带着她动了一枚黑色枭旗。
竟如此寻到了一线生机。
她一喜,复一惊,回过头去,身后却并无人影。
棋盘转动,棋子亦随之行进。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直到黑棋获胜。
棋盘上白光迸发,接着她便失去了意识。
再醒过来时,眼前便是如此骇人的离别场景。
她本以为那六博棋牌中藏了传送阵法,将她带离了宗门。
可她从未听说过仙界有清云剑仙这样一号人物,那两人的对话也实在诡异。
且不说如今仙妖两界与人间联系甚为密切,修仙之人或者修妖之人数不胜数,即使有仙妖结阵助人改命数这种事,也着实见怪不怪。
不知为何那清云剑仙对此深恶痛绝。
思绪回转,听闻那女子仍在哭喊,华阙扶着树干起身,走到她身边。
“你……可还好?”
粉衣女子泪眼婆娑地抬眼,她脸色苍白,嘴角鲜血仍在,张了张嘴还未及说话便晕了过去。
华阙一惊,忙扶住她,试探她的鼻息。
发觉此人仍有救,便将她带到了最近处的一座废弃破庙。
倒也勉强挡风。
华阙将人安置在软些的草垛上,又进山寻了些野果子。
回来时日已西斜,那粉衣女子也已经醒转。
华阙一喜,捧着那堆也不知能不能吃的果子走上前去,“你醒了,感觉如何?”
她虽已醒转,却面如死灰,她抱膝坐于草垛上,双肩下垂,眸中不见半分光亮。
她转过眼,轻轻摇了摇头,哭喊得嗓音嘶哑,“我无事。”
华阙擦了一个果子递给她,“饿了吧。”
她接过却只是握在手中,再次垂眸,“多谢。”
她的模样看起来算不上好,直教人担心,华阙坐在一旁,脑中思索着该与她说些什么。
可她自己身上的疑问也实在太多,一时间找不到话题。
若棋盘中是个传送阵法,她至少该知道自己如今在哪,又要如何回去。
华阙开口欲言,可看她的样子,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还是先安慰她吧。
她坐近了些,“那两人是谁,为何如此争斗?”
华阙问出了心中疑惑,可她却并未答话,只是自顾自说着什么。
“我早该知道的,人妖殊途,我们从一开始便是错的。”
“阿晏……你不该救我。”
她垂眸低语,整个人极尽颓唐。
她说着说着便笑了,笑得凄惨无比。
这场面实在可怜,华阙的心都似被揪了一下。
“你……”
“无需管我。”
粉衣女子说着起身,踉跄着步伐独自走入落雪的寒夜。
华阙甚至不知她的名字。
她单薄的身影霎时间被风雪遮蔽,华阙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她自己下山去,便也跟着踏出庙门。
可她低估了冬夜的寒,一阵风过,只觉全身血液都被冻住般,难以前进。
她心中忽然起了疑虑,捡到六博棋盘前,明明是温暖的初夏。
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出现在脑中。
变得不是空间,而是时间。
她或许……穿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