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歧山的主峰是驭月峰。尽管山峦层叠看起来仙气飘飘,但通往主峰的台阶一眼望不到头。
符离爬得气喘吁吁,不得不牵着荀璐的手借力才勉强爬完最后一段。
荀璐却是轻描淡写,轻轻拭去她额角的汗,笑着解释:“掌门说要锻炼我们的体魄,没有紧急事宜不得在出入宗门时御剑。”
月升明撇撇嘴,“不让剑修御剑,属于酷刑。”
“呀,回来啦。”
玉绿色衣袍的少年抱着胳膊站在最高一级台阶上,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笑眯眯地弯成月牙。
莫赟嘿嘿笑着,“说好的抽签一局定胜负,输了就得乖乖待在宗门,祁师兄,愿赌服输啊。”
“帮助农户秋收”这种又可以下山又不用修炼的任务一向是可遇不可求,莫赟和祁玉川报名的时候只剩下最后一个名额,两人谁也不肯让,挤在执法堂的案桌前大眼瞪小眼。
最后执法堂的弟子建议他们抽签决定谁去。显然的,祁玉川是运气不好的那个。
祁玉川哼了一声,依旧眉眼含笑,“我说了不跟你争下山的机会,没说回来以后不揍你,是吧?”
月升明紧急引入一个符离,“祁师兄,这是新师妹,叫符离。”
天菩萨,祁师兄虽然是纳藏峰的丹修,但说要动手是真的会动手啊,他家那个榆木脑袋的大师兄估计还会欣然接受来自同门的切磋邀约。
祁师兄本体可是妖兽,同等级下他家大师兄能占到便宜才有鬼,一会儿只剩半个大师兄就完蛋了。
符离此时只顾着看绿衣男抹额上镶嵌的黄色宝石,心想,这么大一颗一定很贵吧。
祁玉川视线下移,对上小人族专注的目光。他伸手摸了摸额间的宝石,微笑着开口问道:“好看吗?”
符离微微皱眉,移开视线,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跟他的眼睛比起来,宝石的光泽都实在逊色。然而那双眼睛好像在说,再盯着看她就要变成瞎子了。
祁玉川慢慢踱步过来,正要说话,忽而嗅到一阵异香。
桃花眼讶异地睁圆了几分,祁玉川脸上的笑容慢慢褪色,最后只是冲她轻轻颔首。
“小师妹呀,我叫祁玉川。”
不知道小人族知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其实是暗红色,看起来莫名……可口。
方才感受到的恶意不是错觉,他的确有那么一刻想剜她的眼睛。
这恶意来得莫名其妙,去得也莫名其妙。符离只好拘谨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师兄好。
目光从他的眼睛上移开,符离才注意到他的脸。肤色苍白,唇色如血,微微勾起的唇角仿佛下一刻就会刺出尖利的獠牙——《聊斋》里的狐仙大概就长成这样?
“小离,我们一会儿要去主殿听掌门教诲,请祁师兄带你去证仙堂可好?”
荀璐一手搭在符离肩上,看向祁玉川,“祁师兄可否帮忙?”
祁玉川笑了一声,“好啊,交给我就是了。”
正常人都不会想到让他来带孩子,不过是荀璐就很好理解了。
一根牵心藤长成了人,能指望她有什么算计。
既然交给他了,倒也不需要太过担心,毕竟他还不会青天白日地吃孩子。
众人简单道了别,就只剩下了符离和祁玉川大眼瞪小眼。
“走吧,我带你去证仙堂。”
此刻她的好奇压倒了警惕心,符离问道:“师兄,证仙堂是什么地方?”
祁玉川瞥了她一眼,脚步不停,“检验天资的地方。”
“既然她带你回来,那就说明你有些天赋。而证仙堂,就是要知道你的天赋到底有多高。”
符离意识到他嘴里的“她”应该是指荀璐。
闻到了陈年旧事的味道,不过目前最好还是不要开口。
“看见那座山了吗,一共一千一百一十一级台阶。你爬得越高,就说明你天资越好。”
符离顺着祁玉川手指的方向看去。白玉般的石阶蜿蜒而上,山顶处微微凹陷,隐约可见是个湖。
还不到山脚下,祁玉川就选了个小丘,铺上一块毯子自顾自坐下了,“长腿了就自己去吧,运气好的话会有证仙堂的长老去接你。”
祁玉川说得容易,符离爬得也容易。她甚至觉得此山的白玉阶比主峰的石阶好爬,起码她觉得腿酸的时候已经离山顶不远了。
胜利在望,符离一鼓作气跑上了山顶,然后——
没刹住,一头栽进了湖里。
白衣的仙人懒散地打着哈欠,一手抓着她的衣领子把她从湖水里拎出来,又嫌弃地伸直手臂将人拿远了些,“先说好,天资再高,傻子不要。”
符离胡乱抹了两把脸上的水,努力睁开眼睛试图发现白色以外的颜色,直到他疑惑地弯下腰来看她。
白衣服,白头发,不过起码这个人的眼睛是红色的,不至于往那儿一站就自成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差点以为是自己眼睛坏了。
符离站直了身子,发现这是很长的一条人,她最多只到他腰。
“我是白泽,不是很长的一条人。”
白泽幽幽地开口,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条纯白的毯子将她裹了起来。
面前这个小孩是个人族,只不过有点香,让他牙痒。
白泽,通天地晓万物的神兽,这点常识符离还是有的。
不过此时此刻情况大不对,他好像能读心,而她被裹得像个茧。
诚心发问,白泽吃肉吗?
“怎么,神兽白泽连烘干衣裳的法术也不会?”
祁玉川慢慢悠悠走过来,在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语气中带着嘲讽。
白泽翻了个能完全看不见眼瞳的白眼,然后当他不存在。
这俩人显然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符离大概擦干了自己,问道:“祁师兄,我爬完了,接下来做什么?”
祁玉川朝白泽抬了抬下巴,“我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他带你。”
说完这句,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去几步,然后消失在原地。
“你方才过了证仙堂的第一关,灵威峰。”白泽说道,“此处设下了阵法,上山之人会感到威压。灵根越驳杂,前行的阻力越大。”
符离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灵根是什么,但她应该不是灵根驳杂的类型。
她往上爬的时候还以为正巧有风,散散热气。
“自设阵以来,能够登顶的人,无一不是天品灵根,乃至更高。”白泽鲜红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符离的脸,“天品灵根配做内门弟子了,后边你要见的,就是各峰各谷的长老。”
白泽显然不是耐心的师长,不等符离发问,一手拽着她腾至半空中。
被带着御风的感觉并不好,脚下连个踩的地方都没有,符离感觉自己像一只捏在白泽手里的风筝。
终于落地时,符离有点想吐。咽了咽口水,她还是忍住了。
她和白泽此时站在了一个大殿里。花纹繁复的石柱排列向前,左右的仙人们都朝她看了过来。
上座的中年人起身走了下来,明明还隔着好一段距离,符离却清晰地听见了她的声音,“莫要怕,孩子,此处便是证仙堂大殿。”
白泽朝那中年人抬了抬下巴,“掌门,李青邺。”
这个动作好熟悉,刚才好像祁玉川也做过。
来不及多想,符离有些拘谨地开口道:“见过掌门。弟子,符离。”
应该可以自称弟子了吧,虽然到目前为止也没有一个人宣布她正式加入明歧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