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在碧海之中,地多林木,树两两同根偶生,更相依倚,是以名为扶桑。
这就是扶桑两姐妹的由来,姐姐先修炼成型,离开碧海,爱上在外游历的酒楼老板的儿子复槐明,成婚一年后有了儿子复小归,却遭逢巨变,留下了复小归和扶桑姐姐。
扶桑姐姐杀了那些沙盗后,引来了天劫。
那日,美丽的残阳为她披上了血红的衣袍,正如她那日嫁给复槐明的嫁衣那样红,复槐明死的那一刻,她心中万千的火焰就熄灭了,就像一只堕飞的蝴蝶,只有追寻深渊才能保护最后一丝的念想。
她跌跌撞撞地走向复槐明的坟墓,靠在复槐明的墓碑上,眼有余泪,苍穹是森冷的蟹壳青,地平线上的暮色,一层绿,一层黄,又是一层红,随着时间的流逝,一道道银色的闪电劈开夜色,劈在了心如死水的她身上。
她最后喃喃,“惜哉夫君,未能白首”。
扶桑赶到之时就只剩下复归了,这八年在扶桑漫长的一生中算不得什么,按照姐姐的意愿,她只想让复小归过完作为凡人安静又平凡的一生,所以封印了复小归的妖力,她愿意用这短短百年,陪伴复归,让他不孤独,看着他烟火年年。
只是她谨记着姐姐的教训,身为大妖,不可斩杀凡人,折损自己的功德,最终引来雷劫,但是作为一个大妖,却有的是让坏人自食其果的办法。
在苍穹上补天的丛疏发现下界的动静,瞥见这一瞬间的惊鸿和柔软的善良,心中的触动足以让他倾心。
只见一个个火球落在扶桑木上,一点既燃,扶桑属木,火克木,何况天火,丛疏暗道不好,将自己的神力分出一股,灌进扶桑枝干之中。
扶桑感到自己的灼伤之感减轻了些许,扶桑抬起她的眼眸,正好与丛疏四目相对,不过一秒,这一秒便是波澜乍起、灵魂碰撞。
当天空不再掉落火球,扶桑变回了人类模样,回到了唐卡酒楼,此时的她,面色全无,像一枝即将枯萎的花,在沙漠中本就大大限制了她的妖力,如今耗费巨大的妖力抵挡这场灾难,更是伤到了她的根本。
扶桑强撑着身体,回到复小归的身边,她要守着复小归,让自己安心,扶桑坐在床榻边,轻轻握住复小归的手腕。
丛疏回到唐卡酒楼的时候,本想找扶桑证实心中的猜想,却看懂扶桑守在复小归床边这一幕,心中仿佛有柔软被触动了,丛疏本无意惊鸿,奈何惊鸿入心,丛疏无奈地摇摇头,退了出去。
翌日,太阳的光芒照进窗户里,这里的每个人都感念这璀璨的光芒,是他们重生的证明。
床上的复小归突然醒来,然后不住的抽搐,扶桑立刻被复小归惊醒,复小归蜷缩在床上,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嘴中不断传痛苦的声音,全身更是挥汗如雨。
扶桑惊恐的看着复小归的变化,苍白的脸更加苍白了,心中已经有八九分猜测,扶桑上前抱住复小归,嘴中大喊:“老孙,老孙”。
老孙听到呼喊声,立即上楼,见此情景,心中大惊。
“请大夫”,扶桑对老孙说道,老孙急忙点头,然后跑了下去。
复小归蓄满泪水的眼睛看着扶桑,眼中是被撕裂的痛苦,全身开始大量出汗,嘴巴大大地张开,却发不出痛苦的呼喊。
“小归,别怕,阿娘在”,扶桑往复小归身体里输入自己的妖力,以缓解复小归的痛苦,没过多时,扶桑便就撑不住了,还催动了体内的伤势,一抹鲜红的血液从扶桑嘴角流下,与苍白的脸颊形成对比。
丛疏一进门,便是此种情形,丛疏连忙上前,将自己的神力灌输到复小归体内,复小归才慢慢平息躁动,闭上了眼睛。
扶桑擦了自己嘴角的血迹,“多谢”。
丛疏微微笑道:“谢谢可不是口头说说”。
扶桑抬起眼眸,无声询问。
丛疏微微一笑,“我有一个梦想,翻身打工人把歌唱,当上老板,吃香的喝辣的”。
闻言,扶桑噗呲一笑,一扫之前的阴霾,丛疏见状,心中窃喜,他不能分担扶桑心中的难过,那他只能设法博她一笑。
“放心,我现在在扶老板手下讨生活,我是你的人,自然愿意为之肝脑涂地”,丛疏一字一句地说着,仿佛在面对神明起誓,丛疏既想让扶桑不再陷于苦恼之中,也想为她解决问题,这种情感的流露,何尝不是另一种告白。
扶桑知晓丛疏的意图之后,无言的看着丛疏,眼中有思量,也有疑虑,她不愿亏欠丛疏,丛疏是神族之人,神族不可过多干预凡人的人生,更何况是生死大事。
大夫给复小归把完脉后,对扶桑说道:“小公子这是吸入了罂粟”。
扶桑如遭雷击,即使之前心中有几分猜想,可是真正听到这个结果,扶桑的心还是狠狠地揪痛了一下。
古之罂粟,粘之必瘾。
“大夫可有解法,不论需要什么,扶桑必定双手奉上”,扶桑抓住大夫这根稻草,亦是抓住希望。
“是老夫无能”,大夫摇着头说出这句话,然后背着自己的医箱离开了唐卡酒楼。
众人皆知,这罂粟只能靠罂粟本身缓解,但是罂粟服用地越多,便越是上瘾,就像这样,往复循环,直至死亡。
扶桑心中满是无力感,成妖千年,她第一次发现想要留住一个人是这么难。
复小归睁开了自己的双目,眼神空洞的望着房屋的横梁,他听到了刚才大夫说的话,博览群书的他自然知道罂粟是什么,心中的无奈不能口述,只能自己默默咽下,复小归闭上眼睛,一滴让人心疼的眼泪滑落,扶桑把复小归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是夜,大漠美景本是磅礴,夜晚的星空却是不可多得的宁静。
扶桑和复小归坐在唐卡酒楼的房顶之上,无言地欣赏如是美景。
“小归,阿娘给你讲一个故事,好不好”,扶桑把复小归抱在怀里,看着复小归的侧脸,夜色凉如水,扶桑的眼神却是如水的温柔,她知道复小归此刻正在忍受巨大的痛苦,但是她还是把选择权交给复小归自己。
扶桑的嗓音温柔平述,“上古时期,碧海之中,有一株扶桑神木,神木双生…”,扶桑从扶桑神木一直讲到姐姐身死,留下一子。
月色之下,丛疏的影子影影绰绰地出现在窗前,无意的倾听这段往事。
复小归不可置信地看着扶桑,扶桑微微一笑,眼带泪意,“小归已经知道了,对吗”。
“阿娘不知道小归愿不愿意接受,也不知道告诉小归这些事是否残忍,但是这是唯一救小归的办法,若是没有两全之策,我宁愿将所有告知,去换取你生的希望。”
复小归泪流满面,扶桑知道,复小归承受了他不应该承受的生命之重。
“所以复小归,你愿意解开体内的封印吗”,解开复小归体内的封印,以扶桑天生强大的妖力去压制罂粟之毒,复小归的无语之症也可以得到治疗,本是百利之事,但是复小归是否可以放弃这么多年人的身份,去变成一个异类。
复小归自从出生就一直不幸,但是不幸使复小归学会承受苦难,扶桑相信且愿意支持他的决定,即使他不过是个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