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这小东西,什么时候好上的?”玄英的话语在耳边刚落。
“啪嗒”一声,一向泰然自若的林青阳,熟练的分茶动作居然被成功打断。
等他快速回过神来,衣袖又不小心碰翻了自己刚刚拜摆放在一旁的茶盏,里边还未点完的茶汤,罕见地被林青阳自己打翻在桌子上。
茶香四溢开来,浅红的茶汤,染湿了垫在桌上的茶巾。
林青阳没说话,玄英也不着急。
她只是淡淡的撇着这位已然不对劲的老朋友,见他故作镇定的拾起一片被茶汤打湿的茶巾,只是擦拭桌上打翻的水渍,然而脸色却是变了又变。
这边的林青阳既不答话,也不抬头看对方,只是看似轻松的擦拭着自己刚刚打翻的水渍。
然而就在他准备出言反击,嘲讽他的这位老朋友“俗套”时。
他自己冰冰凉凉的指尖,所触及的那块茶巾上,带着仙族身上没有的温热和丝丝水气,让他瞬间觉得就像是刚刚在门外,阿茶的手,和阿茶的鼻息。
玄英自取过另外一杯还未打翻的茶汤,轻轻啜饮了一口道:“无声,胜有声呐。”
“贵客不远而来,总不会是专门来寻风流韵事吧。”
仙君放下手中的茶巾,也不欲狡辩。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玄英,要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有二十三四的女人,可是早他五千年就成精了,不对,是成仙。
也难怪这个只有十几岁年纪的人族修炼者阿茶,在她的眼里只是一个“小东西”了。
玄英右手轻轻一挥,一片晶莹剔透的霜花在空中出现散发着白色的仙力。
随即霜花消失,空气中的温度瞬间降低,仙君和玄英所在的这间房内便形成一层结界。
接着玄英手中幻化出一块淡蓝色的碎布。
“这是,”
“灵泽衣物的一块碎片。”
事情的追溯,要回到十几日前在苏府的那个夜晚,阿茶不知道在苏府施法时,那阵大作的狂风,就是来自玄英。
而玄英当时也未曾注意到那个施法之人就是阿茶。
她一直呆在罗刹海所布下的法阵中,因为种在她和叶灵泽身上的感应咒,自叶灵泽离开仙界后,只有在罗刹海阵法中才会异常敏感。
所以当叶灵泽离开苏小姐身体,失去藏匿之所,并使用灵力和苏茶对战的那一刹,玄英非常敏锐地察觉到来自叶灵泽的气息。
以神力迅速赶往她所感知的方位,然而叶灵泽反应极快,她顺着叶灵泽的气息追逐了半月的时间,就当她觉得快要捉住他的时候,到了一处灵湖边,他就不见了。
而这块碎片就是她在追逐时所得。
“他曾是受人供奉的水神,我以为我就要找到了,就快得手了。但因为有足够灵气的活水出现,他的气息便完全隐匿了。”
只有在提起叶灵泽,你才能听到玄英像个正常人一样和你说话。
“帮我一起找他。”
“找到之后,有如何打算。”
玄英眼色一冷,偏过头看向窗外。此刻窗外飘起了小雪,仿佛是一场冬日的哀悼。
“半生咒”。
仙君听完,内心感慨她眼前的这个女人实在是太疯了。
当然,此刻的他还不知道,不需几年,自己做的疯魔事,细数起来不会比玄英少。
“一层一层的咒语下在你和他身上,只会让彼此之间的羁绊更深。”
玄英不语,仍是坚定地望着窗外,语气冰冷又似乎带着恳求和期许。
“帮我找他。”
“神职和妖灵缔结半生咒,你当知道后果。”
“他不是妖灵!”原本极冷的空气,变得更冷了。
旁边正在沐浴的阿茶,愣是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是人族,是人族先抛弃了他的仙骨!”
“我知这话,此刻不能入耳。可你若与妖灵之身缔结半生咒,这是在自毁仙途,”
玄英听到仙君又一句“妖灵之身,”
不等仙君把后边儿的话说完,原本望向窗外的眼神猛的杀到仙君面前,四溢出来的寒气,差点把这棵修炼三千年的桃树直接冻死在冬天。
“哼,仙途?我还要什么仙途。”
玄英的语气里满是轻蔑地嘲讽。
林青阳见这老朋友怕是真的要生气了,赶忙悬崖勒马。
抬起纤长的手指,淡绯色的灵力在他之间轻盈地跳动,屋子里一下子就升起暖意,紧接着,在他指尖又化出一块蓝色的灵石。
灵石圆润通透,散发着幽蓝色的光泽,如同一颗小小的夜明珠。
然后林青阳用仙力将那块蓝色的碎布上的气息转移到这颗灵石之上。只见灵石的中间便有了一粒芝麻大小的红点。
“这是妖界的聚灵珠,可帮你离开罗刹海也能寻他踪迹,只是不如罗刹海法阵精细。”
叶灵泽与玄英这一类与生俱来就是仙根的仙族不同,也不是林青阳这种由天地灵气日月精华修炼得道所飞升的。
叶灵泽的成仙契机,是大约在九千年前,受当时上古各个部落自发供奉在山中的水神像,他的灵力来自人族部落的潜心供奉。
后因世事变迁流转,原本和睦的部落之间出现各类纷争和战乱。
在时间的洪流中,沧海也变为桑田,更不要说本就易变的人心,所以虔诚的信徒逐渐凋零,而不净的香火,为叶灵泽之后的误入歧途种下了最初的祸根,水神庙到最后渐渐荒废。
后期被荒废供奉的叶灵泽,曾经凝聚的强大神力,不会马上消失,但会逐渐凋零。
所以,就算曾经的叶灵泽因受尽人间虔诚鼎盛的烟火,而凝结出了仙骨,就算所拥有的神力,曾足够掌管过大半个南瞻部洲的水域。
可只要还在三界六道之类,叶灵泽也无法避免气数将尽凋零之后,要重入轮回的那一刻。只是这一点,叶灵泽当时一直未曾参悟通透。
他那具最初缘起的水神像,失去供奉后的几千年,因为没有足够虔诚的香火,无法凝聚灵气,像普通的石像一样在人间随缘流转地四处流浪。
叶灵泽是由人族虔诚供奉而化身的神,所以除人族外的仙族,妖族或其他灵类,甚至是叶灵泽自己,都无法使用任何法术去找到和区分这具,已经和普通石像无二的“仙骨。”
最终叶灵泽的“仙骨”,在一千年前,也就是人族历史演变中混乱的九州大陆时期,那个时期的人族土地,战火连天,哀鸣遍野。
各国行军的人族在混战时,短暂取得胜利的一方,对于所有带不走的宝物,都选择一把火烧尽,其中一座百年宫殿里就存放着叶灵泽那座“水神像”。
听说那场战争的火舌,其状况之惨烈,整整三天三夜不曾停止。
战争中“胜利”的人族将士,踏着那片被战火燃烧的焦土欢呼,踩着尸骨高歌雀跃,全然忘记了所有被战火焚烧成沙砾的血肉,无论是敌是友,都是自己的同族。
叶灵泽不能接受重入轮回之苦,更不能接受人族如此残忍的对他,他恨人族的香火鼎盛造就了他曾经呼风唤雨的神力,更恨人族在得受他的庇护后,又将他长久的遗忘。
他仙骨的缘起之处“水神像,”是从人族的烈火中烧制而成,最终,也在人族的烈火中焚烧殆尽。
如果说虔诚的香火凝聚成他的天生神力,那么他身上曾受过的不净香火,成了他临死前所有执念的集聚地,一念之下,神成了魔。
大火烧起那天,玄英正奉旨天宫为人间的另一片土地施法渡冬。等她闻迅赶到时,只剩一片已经凉透的灰烬了。
而林青阳,那是他的第二个千年劫,像他这样由天地灵气汇聚的仙君,每逢千年之际,都会降一道天劫,渡过便是飞升品阶,渡不过,神识将全然消散归于草木之间。
得知自己心爱之人坠入魔道,而非善果,玄英无法接受。
看到人族如此对待和践踏叶灵泽的仙骨,她悲痛至极,一怒之下选择剜出自己的一根骨头,化作骨灵笔,借此逆天而行,篡改了自己奉命去人间施法渡冬的方位。
然后在叶灵泽仙骨所毁之地,往外整整绵延三千里。那里所有的一切,全部被玄英的仙术冰封,那地方,至今仍是极为苦寒之地。整整千年来,可以说是寸草不生,更不曾有半点人族的身影。
而这件事,也自是散尽了她当时几千年来攒下的全部的修为,一生仙骨尽遭反噬,被天谴抽去。也因为这件事,她从天生的仙家神职变成天宫如今仍在通缉的仙犯。
至于后来,她又是如何在散尽修为,仙骨尽失后不死,被天宫发现未死之后,又成功躲避天宫追捕近千年?
天宫为何现在也无法解封曾经被她冻住的极寒之地?
又为何能在短短的千年内,重塑仙骨,不入歧途,拥有如此肃杀冷冽又强大的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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