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惊鸿一剑
——师傅,对不起,我……
虽不久前才夺得门内比武头筹,却被一个冷门门派的一个才入门一年的女娃娃的水袖打了个平局。少年脸色有些愧疚和狼狈。
——云且,输没有什么。但是当你输过一次了,你就要学会从这其中吸取一次经验。
无数寒芒从天而降,一道银光闪过,草身寸断。
数片草叶如同细长的利刃从手中挥出,从侧面碰上星星飞叶,打散了进攻的方向。篮子中的遮布扯出,一个席卷,眨眼间,飞叶尽收兜中。
“啊,你学我?”眼睛正转着,只见遮布一转,裹挟着飞叶迎面扑来。担心有诡,他急速后退,一手银丝挥下,定睛一看,对面的身影已然飞跃至溪中,蜻蜓点水般跃向对岸。此时的距离,已经不能阻挡。
她一开始就没打算恋战。
……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微风吹过麦浪,金色的阳光璀璨地照耀在麦浪上。远处的知了在风声里静静地叫着。
他的眼睛在阴影里定定地看着,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头上,苍白而枯瘦。
——阿飞,去玩吧,不用管我。
温柔的声音从漏风的嗓子传出,带着浓浓的药味。
他转回头,摇摇头,咧开嘴巴笑了笑:“娘,药还没熬好呢。等熬好了我就去玩!”
那人的眼睛模糊而温柔,眼里带着不忍,正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
咳咳。
一声一声的急促,就像是永无止境。
“娘……”
那眼神低垂着,忽然露了点在阳光里,依旧温柔道:“飞儿,你替娘出去买点梅子好吗?”
“好。”
他把炜好的汤药晾在一旁的桌子上,从阴影里走入了盛大的阳光中。
今天阳光真好,干脆让娘也出来晒晒太阳。
他回过头,却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走进了屋中。
“娘!”
他惶恐着往回冲。
原本金色的阳光幻化成冷色的火焰,吞噬着那片阴凉的身影。
好热……
好烫……
娘你在哪里?
——没爹的孩子!
——他爹都不知道是谁呢!
——嘻嘻,没准就是他克死的,现在还要克死他的娘!
……
嘈杂的声音将他重重包围。
他的泪水一下流了出来。
娘,你在哪里?
“阿飞!”
一声叫喊从天而降,像是一道利刃,从层层火焰中劈开,在嘈杂的人声中显得格格不入。
——嘿,听说你在茶馆干活,你有听说书吗?
“阿飞!”
——你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阿飞!”
陌生而熟悉的面容从天而降,劈开了他身上层层束缚的红线。身后的大门破开,灌进夏夜的风。
“你还好吗?你的娘呢?”
那张脸沾染了血液,状态并不好,但是却仍然关切地问着他。
他张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翠芳,你可知道你在干什么?”
一阵冷冷的娇呵从门口传来,香夫人站在门口,扶着门,显然受了内伤,眼神没了上次的敬畏,满是森寒。
“你带走他,破坏符咒,你这是和墨门为敌!”
“逆天改命,借人寿元。你们也不怕天谴。”站起身,云且眼神无惧。
“天谴?呵呵呵。”香夫人大笑,嘴唇红艳,“少主正在赶来的路上,你要是想留个全尸,赶紧放弃无用之功。”
“活多久,怎么活,和你们没关系。”她一个飞身,银色的柔剑宛若游龙。
一声狼啸。
香妇人脸色惨败,急忙侧身。
一道白色的巨狼出现在门口,云且扶着阿飞上了狼背。
忽然,她眼神一凌,翻身躲过三支利箭。
只见屋顶上,一个腹部染了血,绿头发的男人蹲在上方挠挠头道:“不是我射的。”
一旁的矮个子翻了个白眼,踹了他一脚,继续架起利箭,瞄准了她,冷声道:“你不能走。”
银色的丝线重新缠上了梁柱,周围的人虎视眈眈,将他们团团围绕。
云且环看周围。
——喂喂,他们怎么这么多人,就像是一开始就知道有人来抢人来的。白狼警惕地看向四周。
——你有几成胜算?
“诸位如此兴师动众,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云且抚摸着白狼的皮毛,缓缓道,“竟让我有种,你们像是很早之前就知道我要来一样。真的,受宠若惊。”
一片树叶落下。
矮个子敏锐地向下一躲,还是迟了一步,一股重击狠狠地击在他的身上,属于远程攻击的他来不及躲闪,被冲到了一旁。
绿头发自顾不暇,云且已经近身,柔软的银剑直逼门面,让他不得不抽出匕首格挡。
跃上屋顶的白狼回头看了云且一眼,几个飞跃消失在了林子中。刚刚在抚摸它的时候,她和它说明了计划。
“拦住它!”
香夫人高声叫道,一旁速度最快的小个子窜出。云且刀柄翻身,一条银链甩出,连上粗壮的树干,将她直接拽回。
“混账!”可爱的小个子恼羞成怒。
一阵沉重的剑风横扫而来,那个沉默的抱剑的男人终于出了手。
云且一个侧闪,身体从下方滑过,发尾被堪堪削去。
香夫人伸出手吹出一股紫色的香风。
三柄利箭再次朝她射来。
银色的丝线侧身袭来。
云且闭上了眼。
月亮被乌云遮住。
雨,下了起来。
即使在很多年之后,一生痴迷剑术的叶子月都不会忘记这一夜见过的剑有多么美。
银色的长剑细长,一抬一转之间,彩色的流光挑着一丝殷红的鲜血转瞬即逝,又此消彼长。
白色的身影步履轻盈,如踏云间,宛如游龙穿梭在众人的围攻之间。清风拂面,温柔凛冽,剑光闪过,雨滴方才落地。
真正的惊鸿一剑,绝对的领域差距。
恰如神女舞剑,举世无双。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跪倒在地,捂着胸口涌出的鲜血,问道。
血珠缓缓从剑尖低落,雨慢慢淋湿了她的头发。
她看向那血珠,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声轻笑从枝头传来,轻慢里带着丝丝一字一顿的沉郁。
“云纵十八式。”
“好久不见啊,云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