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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雀舞(五)

大洲妖闻录 枣桔子 5464 2024-11-13 11:30

  河洛在众长老的加持下日子过得风生水起,不知学了什么禁忌之术,竟然在短短的三个月内就要从炼鳞迈入炼骨大关,执掌螣蛇窟指日可待。

  河洛心中喜不胜喜,少不得隔三差五地到陶冶面前晃悠,每每观摩陶冶的身体,他都会激动不已。

  陶冶偶尔会轻蔑地一笑,而后自顾自地闭上眼睛静想。

  这次他闭上眼睛没有看到任何景象。但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之前只要他想的时候,他是可以感受得到雀舞的行迹,甚至只要雀舞愿意,他还可以看到雀舞见到的景象的。

  但这次,他完全感受不到雀舞一丁点的气息。

  陶冥说她去天雪山了。

  天雪山是所有蛇妖都不能踏足的地方,蛇妖进入那地界,仅仅是那天雪就能冻住他们的血脉,让他们变成陶冶现在这任人宰割的模样。

  雪域天尊据说离飞升仅有一劫之遥,妖界之中从无敌手。

  他的陶桃一定不是在天雪山上丧命了,一定不是,一定不是……

  她肯定是借着去天雪山的这个借口跑了,等他能动了,一定要去把这个叛徒抓回来,把她另一根翅骨也敲碎,看她还敢不敢跑。

  想到这里,压住他胸口的沉闷感才缓缓散开,他深深地喘了一口气。

  “你是不是在等人给你送来冰晶莲帮你把妖骨里的魔域寒冰吸收出来?”河洛见陶冶终于正眼看他了,笑嘻嘻得伸出手指甲在陶冶的脸上划了一道长痕,“可惜啊,魔域寒冰给我们的寒血血脉到底没有天雪冷,都无法靠近天雪山呢。倒是还有个陶桃,可惜她五百岁都不到,怎么都不可能是那千年老狐狸的对手。但我还是更希望她拿到冰晶莲,毕竟,破坏陶桃手里的冰晶莲可比破坏九卿手里的冰晶莲容易得多了,你说一个封灵阵够不够?我希望她能配合一点,毕竟,她真的长得挺好看的,要她做我的族后,我一定让她做螣蛇族最漂亮的族后!一定会比仟吉那个女人更漂亮!”

  陶冶目光收拢了些,就在河洛以为他要发火时,他淡淡地回了一句:“嗯,确实。”

  确实是个美丽的玩具……

  从螣蛇窟到天雪山,雀舞只花了十天;从天雪山回到螣蛇窟,雀舞却走了三个月之久。这一路上她要隐藏冰晶莲的气息,也要隐藏自己的气息,还要不断平复九卿留下的内伤,走得格外艰难。

  “今天有故人回来了。我来陪你坐坐,你不介意吧。”河洛笑着拍了拍手,一队全副武装的泥沼妖就在陶冶的眼前隐去了身形,埋伏在他的周围。

  陶冶淡笑,“怎么你的封灵阵没能拦得住她吗?”

  封灵阵本是为雀舞和她冰晶莲所设,可谁知她竟然一丝妖力都不剩,封灵阵根本就未能察觉,若不是他捡到了红色的火羽,可能就要功亏一篑了,“呵,没能拦得住又怎么样。反正她是要带着东西来找你的。当着你的面,毁了那冰晶莲,我也很乐意。”

  施加在妖骨上的束缚散去,陶冶看拖延的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咧嘴一笑露出蛇的尖牙,雪白的翅膀从他背后张开,褪下人皮,一阵白光闪过,墨青色的蛇身迸发出一阵猛烈的寒气,如滔天巨浪力压山倾,将河洛拍打在地。

  陶冶盘旋着巨大的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河洛,“你没机会了!我也找你找了很久了,若不是为了今后的炼魂做打算,我根本不用花这么大功夫引你出来。你怕不是忘了你只是我的一部分,还妄想取代我!”陶冶的庞大的蛇身将河洛山洞之中。

  河洛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的七寸不知何时被人钉入了一根毒刺,脖颈处麻成一片。手握毒针的陶冥也渐渐从黑暗处露出脸来,将针又往里刺了一寸。而那些泥沼妖,本来是用来对付雀舞的火的,他们拿螣蛇的御水之术可是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陶冶张着血盆大口朝他扑来。

  他终究是算漏了一个陶冥。雀舞根本没有来找陶冶,她最后的一点妖力,都用来找陶冥了。把冰晶莲交给陶冥之后,她又故意暴露行踪,就是想引开河洛。

  河洛虽然来到此处蹲守,却没有陶冥到得早,冰晶莲早已交到了陶冶手中,他此时出现,不过是自投罗网而已。“谁吸收谁还不一定呢哈哈哈哈!”河洛一掌拍飞陶冥,幻化出魔气四溢的真身冲进了陶冶的身体。

  压制住河洛的意识花了些陶冶时间。这一段时间过后,他的修为大增。他不知为何想起了雀罗。若那日雀罗未被他震散三魂,恐怕也已经要炼魂了吧。可惜,脑筋太死。

  “陶桃呢?”

  “被白凤捡去疗伤了。”

  起初听陶冥的回答的时候,陶冶还没有发觉“捡”这个字的含义。直到他看那么小的陶桃他才明白过来。只有巴掌那么大的一只小火鸟,躺在白凤的一方白丝巾之中,比他第一次见她还小。白凤一只手给她输着灵力,一只手不停地抹眼泪,也不见任何起色。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妖力越是深厚,妖的真身就会越大。雀舞会变成这个样子,就说明,她已经没有任何妖力了,没有妖力维持人形,也没有妖力做其他的任何事。她现在就是一只普通的,濒死的鸟。陶冶转身走了出去。

  白凤给雀舞输灵力的手也放了下来,面色平静地捣药,“生死有命,是你自己非要去的,我也就随便救一救。”可想来想去,还是忍不住眼眶发热。

  陶冶在自己给雀舞输妖力失败之后,抓了很多能同时修炼灵力与妖力的妖族给雀舞输灵力,大部分都也因为灵力不纯,根本没法输进去。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你不是修习救人之术的吗?”陶冶看着火鸟依旧没有任何起色,连那点胸脯上细微的起伏都没有了。

  白凤没有心情和他争辩,她要留着力气给雀舞续命。

  “你可以滚了。”陶冶下令。

  “我要给她输灵力!”

  “要有用的话,她早就醒了。我给过你机会了。我再说一遍,你可以滚了!”

  白凤想说这是我的洞窟。

  可整个螣蛇窟都是他的。白凤袖子里的拳头紧了又紧,最后还是退了出去。

  狭小的洞窟里烛光摇曳,她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一个铺里棉花的小竹篮子里,身上盖着白的手帕,双眼紧闭。

  你究竟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还不醒?以前我那样打你骂你,你都是一边流着血一边恨着我,为什么现在不恨我了?

  为什么要去天雪山,为什么要在我的族人都在等我死的时候要救我呢,我又对你不好,是想挟恩图报要我放了你吗?你就这么想离开螣蛇窟吗?

  “你该不会以为睡着了就可以逃了吧?既然你这么喜欢逃,那我就让你永远都逃不掉。”陶冶的手指沿着火鸟的脑袋一路下滑,指腹触摸到那碎妖刃留下的凸起的疤痕。他虔诚地吻着疤痕的形状,露出獠牙,在疤痕中注入了毒液。

  他看着青色的毒液腐蚀她的疤痕和周围的羽毛,发出一股难闻的恶臭味,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的护体真火没有燃起来。

  她的护体真火不是很厉害的吗?那次她都没意识了还把他一双手烧得面目全非。

  怎么会这样……

  答案不是很明显么。

  他的脑海里响起河洛的声音——她要死了呗。

  这句话如同重锤敲在他的心头上,将他搅了个地覆天翻。他好像又要失控了。

  “你在干什么?她可是为了救你才变成这样的,她都这样了你行行好,放过她行不行。”白凤终究是看不下去了。她在外面看到陶冶摇头晃脑了好一会,最后竟然拿出了蛊虫。

  雀舞拼死拼活地为了他抢冰晶莲,他竟然要拿雀舞炼蛊!

  陶冶看着战战兢兢的白凤,又看了看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手里的噬魂蛊的蛊虫,忽然灵机一动,有了这东西,就算是她死了,他也能找到她魂魄在的地方,她想都不要想跑。河洛学的别的禁术他不屑一顾,这个禁术倒是深得他心。他不想再回到以前那种一个人呆在螣蛇窟里杀人的日子了。

  “她是我的护法。她救我是应该的。我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管。”有了噬魂蛊,她就什么灵力都能吸收了。想到这里,他就更加坚定了要给她种蛊的想法。

  “这东西或许在你们螣蛇窟是荣誉是奖赏,可是她是朱雀啊,她怎么可能容忍自己被丑陋的蛊虫控制,她不是蛇,求求你,不要这么对她。”白凤扑过来抓住了陶冶要施法的那只手。

  陶冶以妖力震开了白凤,冷冷地看着她:“陶冥,把她带出去。”

  白凤疯了似的朝那蛊虫扑过去,却被陶冥拦腰以绳索捆了出去,一掌拍晕。她想起雀舞的梦话:“姐姐,我不知道天上的风是什么样的,你带我去看看好不好?……没有翅膀也没什么,我还有姐姐。不能飞了我还能跑,能自己做选择,也算不枉此生。”

  陶冶驱动蛊虫进入雀舞身体的时候,陶冶脑海里出现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拼凑起来全都是雀舞。他自己的潜意识在同情雀舞。是她在看海面上的飞鸟,忘记接他的剑;是她惨白着脸从蛊虫堆里把白凤背出来,恨恨地看着他,她的衣衫和皮肉被蛊虫咬烂了,她咬牙切齿地说,她这辈子最恨地上爬的虫子,说一万遍也是这样……

  他回顾着过去对雀舞做的一切,他施加给她的嘲弄和惩罚,施法的手却没有停下。施法完成之后,他自己的潜意识也被他自己彻底杀死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在之后漫长的等待之中,或许是命咒,或许与河洛的意识长久的斗争,他忘了很多事,他只记得,自己有个不听话的玩具,叫陶桃……

  他很讨厌那个玩具。

  可很矛盾地,他每天都想要她醒来。

  可她一点也不听话,一直睡着……

  直到十年过去了,那个玩具突然醒了,靠的却不是他的噬魂蛊。

  暖血池边,红衣如血。她看着他胸膛上和她手臂上一样的噬魂蛊的纹路,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不能自已。

  不过自作自受罢了!从来都是!

  他想要开口,可身体像被别人控制了,只是看着她,笑着,一句话也不说。就像是那个被他压制住的念头随着雀舞的到来全面苏醒了一样。

  “既然你送了我这么一份大礼,我也送你一份吧。”雀舞睁开眼睛后看到噬魂蛊的那一刹那就已知晓了一切,她浑身浴火来到此处,为的就是礼尚往来。她羽箭齐发,羽箭和他擦肩而过,陶冶没理由地有些高兴。

  却很快反应过来,她一开始就不是要攻击他,她的羽箭纷纷对准了暖血池最脆弱的底部。

  嘭!一声巨响。

  暖玉铸造的血池炸裂,浓稠的血水浇灭了地底升温的火。

  破坏暖血池,是死罪。

  很久以后螣蛇族回想起这件事都觉得无法理解,火修罗怎么能当着族长的面破坏了暖血池,她是怎么做到的。

  “礼还完了。我之前总觉得你我也算同病相怜,也总觉得在这疯子窝里你会变成疯子也是没有办法。但是我一直都做不成心胸宽广的人。我实在是没法说服自己,委屈自己继续忍受你这个死变态。老娘今天就明明白白告诉你,老娘不忍了,片刻都不忍了!”

  “你以为你对付九卿那分身的把戏能糊弄得了我么?”恢复了对身体掌控的陶冶伸手阻止了问声赶来的卫兵们,用他那惯有的阴冷的语调:“想要挑战我,也要拿出挑战我的诚意来。”

  雀舞已经用一团暗色的火焰做了回应。她是算好了时间醒过来的。一年之内的极寒之时,没了暖血池的陶冶,养了十年伤的她,就算噬魂蛊会影响她发挥,她也是有胜算的。

  已经很有诚意了。

  那一架他们打了很久。护法和族长之间的事,他们这些人是没有资格插手的。

  炼骨成功之后到底是不一样。即便是在极阴之时,陶冶的妖力和她沉睡前的全盛时期相比也不相上下。落败只是早晚的事。

  “我可怜的阿舞,往日因我这个废物受陶冶胁迫本就已经过得举步维艰了,如今又中了噬魂蛊,今后岂不是再无半点自由可言……”白凤在她昏迷时的呢喃还在耳边回响。

  “你不要做傻事。一个噬魂蛊而已,他螣蛇能做出来,我也一定能做出解药来,你等我。”

  “姐姐,我不会做傻事的。你总是等那个倒霉蛋雀罗来救你,不用他,我也能带你出去。姐姐,你瞧好了吧。”

  未来光明的想象引诱着她一次次不知疲倦地进攻。这感觉和她平时杀红眼时并不一样,此时的她脑子十分清醒,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亮。

  什么朱雀门!

  什么杀兄之仇!

  她才不要被这些人捆住手脚,在这泥潭里越陷越深。

  她要去风里奔跑,去雨里逍遥,要去做她雀舞想做的事。

  而此时的陶冶在走神。

  他想要发动噬魂蛊。

  可他脑海里出现了那只躺在白丝巾上的奄奄一息的小火鸟。

  这该死的河洛!

  雀舞抓住了他失神的那一瞬间,狠狠地刺了他一剑。结阵而走。

  胜负已分。

  围观的守卫们开口:“这……陶桃护法胜了陶冶,她是不是该是我族的新族长?”

  “你的脑子是被狗吃了吗?她是朱雀!如何能做我螣蛇的族长?”

  “可祖宗的规矩不就是这么规定的吗?”

  “那就破例!”

  “可是破例的机会已经被陶冶之前收陶桃做护法的时候用了啊。”

  “第三护法陶桃,毁坏我族圣物暖血池,除去护法之位。告诉其他地域的护法,全力缉拿,生死不论。”陶冶捂着自己被刺的胸口,冷声命令。

  别让我再看见你!

  陶冶适时地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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