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认优柔寡断愧对北荒儿女的身份,即便是支离破碎之时心中也存着要再见他一面的恶心念头。多谢他薄情寡义方能令我彻底清醒。他一定,会死在暮雪手上。”泪水从无微的脸颊落下,神情却不见半分悲痛,只有仇恨烈焰在徐徐燃烧,那是一种更为可怕的平静。
多情总被无情恼。大抵是这世界最无奈的事吧。凤寒奚深觉无奈,却又被无微的北荒二字抓住了耳朵。
只有灵巫才知道,北斗城虽灵气充裕,却也是人妖两界的交界地带。北荒王室的灵力与七星命石相连,而七星命石又与北方结界息息相关。北斗城本就是灵巫在北斗城繁衍而形成的城市。恶劣的气候,磨砺了北斗城人的性格,若有来犯,不论人妖,皆不畏战。
里洲曾因贪图北斗城的碧石而进犯,结局就是献上了自己的三王子在北斗城为质十年。
凤寒奚记得。那个质子如今已经是里洲的摄政王了。北斗城,就是在这位摄政王从北斗城出逃的第二年就被里洲攻破了。大洲之上唯一一个完全由灵巫建立的政权,覆灭在了与人族的战火中。在那不久之后,中圣也开始驱逐灵巫。
“姑娘,同为灵巫,在下不得不提醒你若以巫术伤人,必被神明所弃,遭受反噬不得好死。还请姑娘三思。”
“我与他之间血债累累,无所谓不得好死。倒是你齐灵山不必多管闲事。神明给北斗城留下的神谕便是十方灵巫各自相安,切勿往来。中圣祭司与我北斗城都是活生生的例子。”
北荒尚武,她自幼身娇体弱,不似北荒儿女,是北斗城最不受待见的公主。深受冷落的她,遇见了质子。这个质子也同她一样,身体不好。不知不觉她就和他成了朋友。在他们相遇的第六年,质子说:“我知晓北斗城的每一块砖,却不知晓北斗城的小公主的心意。”她怔怔地望着他,听见了自己怦怦跳的心。
后来的四年里,她不忍看他思乡成疾,偷梁换柱,以巫术易容,放他回乡见缠绵病榻的母亲。那人保证,定会回来,因为北斗城有她,北斗城才是他的家。
她放走了质子,直到易容术耗尽她灵力那天那个人也没有回来。北斗城城主盛怒之下昭告天下将她贬为庶民,逐出了北斗城。
离开北斗城之后,她也从未停止找他。北荒土地赋予她的坚韧,全被她一腔孤勇似的用在了寻找那个人的路途上。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支撑着她穿越了北地荒原,踏上了里国的土地。
她听到那个说想见母亲最后一面的质子,发动了血腥政变夺取了皇位。而他参与夺嫡的敲门砖头,那位了解北斗城每一块墙砖的质子,以寻找她为名,践踏她的国土,屠杀她的臣民。
她走向九江的每一步,都怀着必须要杀死他的信念。身后,是在战火中碎裂的北荒大地。那些可笑的少女心事,在听到父亲的死讯的那一瞬间散了个干净。她恨自己蠢笨总是看不清这些里国人的面目。
颠沛流离好几年,她骨瘦如柴,最后被一个北荒的女人救了,在她的安排下被卖到了青楼,最后引来了那个人。
那个人还保持着侍卫的容貌。北斗城的易容术,过了时间没有施法复原便永远变不回去。所以,他即便在攻打北斗城的过程中居功至伟,也无法名正言顺地登上王位。一张北荒人的脸,如何做里国的王呢。
他见到落入风尘的她时说了什么?
他只道:“的确像。”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会问他,“如果我真的是暮雪公主,你会为我们的重逢了高兴吗?”
“你是因为那道美丽的月光才得以苟延残喘的。我不会容忍任何人破坏那道月光,你懂了吗?”
践踏月亮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他怎么可能认不出呢?他只是习惯扮演深情的摄政王,无法接受自己故事里的女主角流落风尘,会污染了他的爱情。只是,她又怎会叫他如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