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驿站
贾玉离开没多久,黑衣蒙面的陈月容从地窖走出,丢下一句‘钱我会想办法还你’悄然离去。
蔡洪福知道对方指的是贾玉的赎身钱,但他没有在意。
他买下贾玉不过是想助她脱离贾亭魔掌罢了。
与贾玉五年前救他儿子之事相比,这区区十五两银子根本算不了什么。
袁氏没有回贾家村,而是在几名护卫的陪同下带贾月前往无心城。
独留一个伤势痊愈的苏依怎么劝都不肯走。
打又打不过,劝又劝不赢。好说歹说,最终蔡洪福只能以三十九妾室之名让她暂居蔡府。
不知过了多久,贾玉昏昏沉沉间被一道机械声吵醒。
【叮!检测到吾主进入无影宗地界,是否签到?】
无影宗么,我怎么跑这儿来了!?
贾玉的意识有点儿迷糊。
记忆中,自己在驿站的打斗中挨了黑衣人一剑,怎么此刻跑到无影宗来了。
难道说……她受伤昏迷期间,大伙儿都被抓了?
贾玉思绪纷飞,默默在脑中回应:“签到。”
【叮!签到成功,恭喜吾主获得此地半葬资格。】
又是半葬资格么。
贾玉从呢喃中苏醒。
刚睁眼便与一道魂影四目相对,隔壁还站立着一名剑眉星目、模样傻憨又带着几分眼熟的少年。
“玉儿,你醒啦!”
少年声音稚嫩,年纪与自己相仿,身上穿着一件棕色长袍,袍子上绣着一个显眼的‘杂’字,满满的仆人感。
贾玉不记得自己认识哪个高门大户家的仆人,讪讪开口:“你是……”
她定定望着少年的面容,想要找出那几分眼熟的原因。
脑海中,一张病恹恹的面容闪过,与眼前少年的面容重叠起来。
虽高矮胖瘦有些许差别,但两人的五官却是一样的:“蔡……齐天?”
少年露出一个灿烂笑容:“对对对,就是我。小胖子蔡齐天。”
贾玉上下打量:“小胖子,五年不见,你咋瘦成竹竿了!?”
“此事说来话长,咱们先入宗再说。”
蔡齐天伸手将贾玉扶下马车,引领着她往广场角落一处小门所在方向走去。
贾玉扫了一眼四周,发现自己停落在一个宽敞的小广场上。
同行者除了蔡齐天外还有六人,他们都穿着与蔡齐天一样的衣服。
看来这棕色长袍便是宗门弟子服了。
她边走边往广场尽头屹立着的镂空铁门望去,只见铁门上龙飞凤舞写着三个字——无影宗。
相传,无影宗是无影大陆内唯一的修行宗门,同时也是无影大陆内功法秘笈最齐全的存在。
就是不知这个传言有几分真实。
贾玉收起心神,跟着蔡齐天一行人来到一个挂有‘来访登记’字眼的小木棚前。
木棚内端坐着一名十七岁少年。
这少年同样穿着一身棕色长袍,只不过他的衣袍上绣着的并非‘杂’字,而是一个‘外’字。
贾玉定定看了看少年面容,嘴角微微翘起。
哟,这眉眼,说他跟娘亲没关系傻子都不信。
他这面色……似乎……体内有疾。
贾玉收回眸光,注视着蔡齐天一行七人将腰间木牌递到少年跟前:“柴房杂役弟子蔡富贵,完成任务归宗。”
“柴房杂役弟子蔡齐天,完成任务归宗。”
“柴房杂役弟子蔡九……”
贾玉看了看自己腰间,嗯,少了个木牌,视线挪到小木棚的木墙上。
“啪嗒。”
伸手缩手间,一块木牌大小的木块出现在她手中。
紧随着几人的脚步,贾玉将手中木块递到少年跟前:“陈师兄,我叫贾玉,今年十岁,贾家村人士。”
看着空无一字的破木块,少年抬眸,想要看看到底是谁敢拿一个破木块来糊弄他。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个头一米有二,头发乌黑凌乱,皮肤漆黑如墨,衣服陈旧破烂的……小乞儿。
乞儿这物种只有凡俗界拥有。
算了,懒得跟一个小丫头骗子计较。
他冲蔡一的木牌抬了抬下巴:“你看看自己的木板和其他人的木牌有何区别。”
贾玉闻言瞄了一眼蔡一那正准备收回的木牌,只见木牌边上有一圈花纹,花纹内刻画着两个图案以及一个名字。
咦,这木牌的内容怎么有点像师傅做的手工木雕?
话说,师傅的手工木雕叫什么来着?好像叫……
“身份令牌。”
少年点头:“没错,他们拿给在下登记的是身份令牌,而你给在下看的却是……碎木块。”
好吧,若是早知道这是身份令牌,我就不掰了。
贾玉将手中木块摁回原位,吓得蔡齐天连忙跑过来赔笑道歉。
“抱歉,陈师兄。玉儿她长年独居山林,鲜少与人接触,不大懂世俗规矩,还忘担待一二。”
“她是我的发小。因其落难流落在外,我想以侍女之名将她带在身边,还望通融。”
贾家村么。
少年再次看向贾玉。
贾家村是无影大陆唯一的佃农村落。
落难的佃农幼女其艰难困苦不难想象。
只是……
少年看了看方才贾玉摁的位置,沉吟道:“你说她长年独居山林?可据我所知,佃农长年劳作,多居于农田附近。”
蔡齐天瞟了贾玉一眼,面色为难,欲言又止。
猜到对方不便提及自己私隐,贾玉接话道:“贾家村规矩:但凡养不起,可将家中没有劳动力之辈安置在后山活人坟中。”
“我刚出生就被父母丢弃在后山活人坟,自生自灭。若非同在活人坟的瞎眼老太窦氏和林间母兽照拂一二,恐早已饿死。”
“前些日子,窦氏的儿子发现我还活着,将我发卖。辗转间与小竹竿重逢,得其相救。”
少年错愕:佃农的生活这般艰难的么,养不起就舍弃老弱妇孺?那二姐她嫁到贾家村,岂不是……会受很多苦!
他收回心神,将贾玉的情况登记在册。
“杂役弟子将凡人侍女接入宗门之事从未有过,此事我会如实上报宗门,如若宗门不允许,你得另做打算。”
“但……”少年看向蔡齐天,提醒道:“不管成否她都不算宗门弟子,她的衣食住行你都得负责。”
“并且,宗门规矩不可破,哪怕她不是宗门弟子也必须遵守。”
蔡齐天笑着应下:“晓得,晓得。”
少年又望向贾玉:“宗门规矩森严,单单你方才损坏公物、以碎木块冒充身份令牌之事便足以处罚两回,入宗后切莫再犯。”
贾玉乖巧点头。
一行人走后,少年来到贾玉搞小动作的位置细细打量:“奇怪,我明明看见她将那破木块摁到这里来着,怎么找不着了?”
“咦,这是……”一块木墙板上残留的黑色物质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伸手摸了摸:“触感温润柔滑,还带着淡淡草药香气。”
黑色……
似是想到了什么,少年瞳孔微缩:“她的那身黑皮……”有猫腻。
少年单手抵着木墙板,想要将那带有黑色物质的部分抠出来,可他使出浑身力气,甚至双手双脚搭上依旧没有办法抠动哪怕一点儿。
“……”少年很快接受了自己的无能,抬笔在贾玉的资料上补上一段描述:黑药敷皮,力气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