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子瑜便转过身去。
“你说,公主好看,还是我好看?”
“当然是美人你了……”
“贫嘴,我若真那么美,你怎会要娶了公主,丢下我呢……”
若烟越听越不对劲,干脆用手戳破纸糊的窗格去看,只见里面一男子怀里抱着一女子坐在长榻上,两人正耳鬓厮磨,甚是亲昵。
“自古男人三妻四妾,甚是平常,我前脚娶她,后脚就迎你做妾,如何呀,娘子……”
若烟心中火起,扯住盛子瑜的袖子,将他拉过来一起偷看,小声道:“他是谁?”
“……看侧影,有点像何大人?不过不确定,女子面生。”他如实道。
“何若谷何大人?”
“是。”
若烟气极,走到门口,用力推开大门。
屋内两人竟推开窗户,一起从窗口跳下去了!
若烟赶到窗口探看,只见外面是一条空旷的街道,底下只有三两小贩叫卖,刚才那两人早已无影无踪了。
“回宫回宫!我要见父王!”
言罢,气匆匆往楼下去。
到得二楼正巧与准备回房的任慕白撞个满怀。
“哎呦!谁呀?!”若烟被撞于地,正准备骂人,抬眼却望见一位眉目清隽,一袭淡蓝衣的男子。人说人淡如菊,他却是淡如竹,一棵翠玉般的翠竹,静默在那儿不说话,风华已万千流转。
若烟骂不出来了,反而脸颊泛起了红晕。
“姑娘,你没事吧?”他问她。
若烟摇头,盛子瑜将她扶起。
任慕白不认识若烟,却见过梁宜年的贴身侍卫盛子瑜,能让他这般照顾的人,此女子定然不简单。
任慕白唇间轻扬,“姑娘可是找什么东西,在下或许能帮上忙?”
“哦……我,我找……萧小姐,你知道在哪儿吗?”
“她刚刚出去了,要不我陪你坐会儿,等她回来?”
“哦……不必了。”就算她想,上面的皇兄也不会让她跟一个陌生男子坐一起的。
“没关系,那打扰了,请。”他抬手,让她先下。
若烟微点头,下楼去了。
到得门口,只见外面也是坐满了人。
一位中年男子站立中央,手拿折扇,正在绘声绘色地描绘方才对对子的经过。
若烟绕过人群,边问盛子瑜:“他是谁?”
“谁?”他反问。
“就是刚刚撞我的人!笨!”
盛子瑜面无表情道:“任慕白。”
若烟迈着欢快的步伐上了马车,“此次,真是不虚此行,盛子瑜,送本公主回宫!”
“是,公主。但臣有话不吐不快。”他坐在车前,手握着缰绳,面容有些沉。
“那就说。”
“任慕白刚做官没多久,就站了大殿下那边,可见此人只是追名逐利的小人,不值得深交。”
若烟生起的好心情被他犹如浇了一盆冷水,“他如果站的是你主子这边,你就不会这么说了。回宫吧。”
她虽然从不过问朝政,但生在帝王家,对夺嫡之事自然也是敏感。只是梁宜年身子骨差,早已被外界认为父皇与朝臣将他排除在夺嫡之外,但今日盛子瑜对任慕白的态度,却让她有些怀疑这个被别人理所应当排除在外的本尊,是否也和别人抱持同样想法呢?
然而此时此刻,无论如何都不关她的事,可是若真嫁人,而所嫁之人有党争,那她还能像现在这般置身事外吗?
若烟觉得想这些很头疼,摇摇头,干脆不想了。
另一边。
方才在屋内的二人,正是源宸与易容之后的寻璐。
她二人跳出窗外后,立刻从后门又折回了忆南香,而后并没有再观看比赛,径直去了后院。
忆南香一半用来经营,其实还有一半是空置的,清梦自住用了几间,但也还有空置无人使用的屋宇与一个花园。
此时,寻璐领着源宸到了后园,自己就地对着一汪清澈的池水,卸掉方才的易容物。
源宸在一旁打量这个园子,发现这里有很丰茂的花草树木,像个小型树林子一样,还有白鹤,鹭鸶,松鼠,野雉等小动物。但,更令他好奇的是,他感到地下有一股莫名的能量。
他不禁走到那能量汇聚之地,蹲下身,手放在地面上,感受那股奇异的力量。
寻璐卸完面上易容物,惊觉源宸似乎发觉了什么,脸色瞬时煞白。
“源宸!”她高声唤去。
源宸一惊,与她隔水相望,“地下有东西。”
寻璐尽量装作若无其事,“你傻了?地下能有什么,我们出去吧!”
源宸却没有走的意思,再次闭上了眼睛,感受地下能量的波动。
寻璐飞身过去,“你感觉到什么了?”
源宸闭着眼,“好像有东西,里面有一种力量……”
寻璐这才想起,他前身本就根骨不凡,在人间又修习灵力,能感觉到梧桐树也算正常。
心中忽生起一股冰冷的杀意,她取下发间簪子,紧握在手里,微眯眼望着他脖颈处。
源宸一动不动,素袍广袖间,已是手握成拳。
寻璐闭眼,叹气。
她再睁眼,已将簪子插回发间。
她伸手将他扶起,望他道:“这是我们的秘密,这辈子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你能答应我吗?”
源宸从未见过她如此认真严肃的神情,“是我冒昧了,我只是担心这里会有什么伤害到你,但如果你是知道的,也不会伤害你,今日之事,我会忘掉,就当从没来过。”
“谢谢。”
源宸只是一笑,“我们出去吧。”
寻璐跟在源宸后面,亦步亦趋。两人再没话说。
诗词大会已经到最后阶段,最后一题,是以父母亲情为题写诗。
“生命骨血,都是父母所给,此情比海深,比天高,是个好题……”
他们穿梭在人群里,听得一人慨然道。
“自古以来,写父母亲的诗不在少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感受,好写,但要写好,写到大家都服,拍手叫好,还是很难的……”
寻璐觉得心中乱做一团。
这是自母亲逝世后,她第一次感觉到内心的些微慌乱。
方才源宸在因担心她的安全而探看,但是她心中因为害怕秘密被发现而竟然对他起了杀意。她知道他感觉到了,凭他的修行和感知力,怎么可能没有发现呢?
此时那缕杀意搅拌着她对母亲的承诺与对父亲的守护之情,化作一团乱糟糟的线团,令她不清明也不平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