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不解,议论纷纷。
“哪有这时候丢下新娘的道理?”
“是呀,什么事能大过成亲呢……”
然而在场做官的却嗅到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纷纷告辞离去。
不一会儿,夕阳落幕,众宾客散去,何府瞬时陷入沉寂。
与之相对的红绸喜字,在风里凌乱漫卷。
今日申时,梁帝口吐鲜血,昏死在榻上,皇后赶来后当即召集所有御医来看诊。
宫墙角落,几名宫女太监正窃窃私语。
宫女一,“听说呀,是陛下近日感觉精力充沛,今日在御花园瞥见一宫女,见她生得有几分姿色,当即强要了去。”
宫女二,“可不是,当时她一直求饶,陛下直接强人到殿里去了。”
太监一,“谁能拂了他的意?也是可怜,宫里但凡长得好看的,有几个干净的?”
太监二,“可也就属她倒霉,正行那事,那位突然喷血,脸一青,就晕过去了,跟死人似的!宫女吓得惊叫连连,我当时和当值的总管进去一瞧,真真吓到魂飞魄散……”
转角处,一双英气逼人的男子迈阔步而来,围在一起的几人赶紧做鸟兽散。
“现在皇后找人拦在门外,谁也不让进去,殿下担心……他们有逼宫之意,所以让我来找你,这种时候,万不可只有皇后那党的人在陛下跟前!”任慕白道。
源宸没有说话,神色如常。
任慕白不知源宸所思,但既然他一直标榜忠心为陛下效命,这种时候总不会袖手旁观吧?
昭明殿外,果然站了一排侍卫,都是皇后的人,除了御医和她近身侍候的两位宫女,谁也不让进去。
源宸扫视一遍,竟不见梁宜永的身影,只有与他一党的近臣守在一旁。
“皇后娘娘,满朝皆知,臣只忠于陛下!请让臣入内,见陛下一面!”源宸跪在门外,朗声道。
门内,皇后贴身宫女,“陛下吩咐,谁也不能扰他治病,包括将军。”
一名身着藏青道袍的男子在几名侍卫的拥护下闲闲而来,他手持雪白浮尘,发须皆白,却又面容红润光泽,眼睛明亮有神,颇有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在路过源宸身边时,他蓦然止步,“这位大人……面貌清奇,不似人面。”
源宸,“何谓不似人面?”
那道人笑意盈盈打量他许久,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最终只是扶须一笑,“贵人如何称呼?”
源宸知他定是那给皇后献丹药的妖道,并不理会他。
见源宸对他忽视不理,他也不生气,“喜服?今日大婚?又这般英武,定是何将军吧?”
源宸依旧不搭理他,只是对内道:“皇后若不放臣进去,只怕日后难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道人,“娘娘,还请让他进去吧。”
众皆诧异望他,他已翩然入内。
仍是那宫女声音,“未免惊扰陛下,何将军一人进来便是!”
源宸起身,准备入内,任慕白抓住他手臂,“何将军必是能以大局为重之人。”
源宸不知何时全身透着寒意,“放手。”
任慕白只得松开手,神色凝重。
在众人灼灼目光中,源宸推门入内……
寻璐坐在府门石阶上,一直到半圆的明月爬上幽蓝深邃的苍穹,远处方响起哒哒马蹄声。
她望着道路尽头,有一人一马披戴一身明黄月色而来。
那人也看见了她,手中皮鞭轻抽了一下马儿,马儿加快步伐,奔到女子身边。
源宸下马,将缰绳递交给门前小厮,然后阔步向一身红衣的寻璐走去,二话没说,便将她打横抱起。
“怎么坐这里等?冷吗?”
寻璐双手攀住他脖子,“不冷,宫里出事了?”
源宸抱着她往府里走,边道:“梁帝突然昏倒,目前昏迷不醒,皇后暂掌局势,明日,将由梁宜琮代主早朝,梁宜永辅助。”
“一山不容二虎,后面有得斗了。你怎么看?”
源宸抱着她向新房走去,“该来的总会来,我与娘子看戏便是。”
寻璐撇嘴,“未行礼,哪来的娘子?”
源宸淡笑未语,只是抱着她,一路行到了府中主屋。
但见屋内明如白昼,兰心同几名婢女整齐站立门外,齐声道:“恭迎将军、将军夫人!”
源宸将寻璐放下,让兰心她们先下去。
待所有人都走后,源宸握住寻璐手,将她带到院内一株古桃树下。
桃树枝条繁茂,彼时正开了一树粉白烂漫的桃花,在夜风里摇曳。
“璐儿,若你不嫌弃,我们便以明月为证,桃树为媒,拜天地如何?”
寻璐凝视他面容,见他双眼诚挚有情,灼灼不比桃花少绚丽,皎皎不输明月之光洁。
其实,从那夜船上之后,她也已决然与他此生不分离了。至于这不愿分离的心绪,是否全是人间情爱,还是有她要完成的任务,她分不清,也就懒得分了。
寻璐佯装不满,“嫌弃……”
源宸眼神黯淡一瞬,随即温柔一笑,“也好,那我择日再补一个盛大的婚仪给你。”
“我可不想再这么折腾一次了,怪累人的。”
源宸疑惑望她,未解她意,“你不会是反悔了吧?”
“傻瓜,我的意思是……”她环住他腰身,微垂首,嫣然一笑。
源宸痴痴望她,而后一手轻挑起她圆润下颌,微俯身吻住她唇,双手将她按入怀里。
清风拂来,桃花纷纷扬扬洒下一地,铺开满地绚烂。
源宸望着她染上红霞的脸颊,由衷一笑。
寻璐伸手抚摸他面庞,轻轻摩挲,“我希望你以后都能这么开心。”
源宸眼眸半合,“或许只有远离这里,才能远离纷扰。”
“那我们就离开这里?等你想做的事情做完,那个位置交给合适的人,我们去策马江湖,去看山山水水如何?”
源宸与她额头相抵,声音低沉,“好。”
“你答应了?那个位置可是……”
源宸轻啄她,令她不能再说下去,“……已经不重要了。”
今日,看着那人躺在榻上不能动弹,面色萎黄的模样,一旁的妻子满心算计,身边侍卫宫女太监无一个护他,门外一众朝臣妃嫔又有几个真正为他忧心挂怀?似乎都盼着他再也不要醒过来。那种氛围,令他感到窒息。他不想以后待在那个冰冷的皇宫,那般凄惨地死去。
如今,母亲之仇即将得报,又有了她,已是上天极大恩赐,他不愿再多贪求。
待此间事了,去哪里都好。
去哪里,他们都会过得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