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子瑜微低着头,“臣只是觉得,萧小姐反应太快了些,她不愿卷入朝堂纷争,但是似乎对朝堂权力很敏锐,臣总觉得,萧小姐,不像表面看起来这般简简单单的,只是每日深闺简坐的女子。殿下对她毫无戒备之心,赤心以待,如果,她身后有人......”
梁宜年负手微思,“那你留意一下,看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举止,哦,别被她发现了,本王不想让她知道派人跟踪调查她。”
盛子瑜点头,主仆二人向着已经黑下来的屋外走去。
寻璐出了王府,便见不远处一直在等候的源宸正凝视着这气派精美的府邸。寻璐向他走去,“寿王不会再针对你们了,但是你们也别和大殿下走太近,也不能太生分,让各派势力摸不清你们的心思就好。”又似想到什么,“不好,忘记问张修能的事儿了。”
“那怎么办?”
“明天再说吧,我现在可不想再进去了,他会吃了我的!”
源宸神情也变得凝重,想着她一个小女子面对这些人,确实不容易,虽然自己心里也为师兄着急,但也不好逼迫眼前人。
“我在很小的时候见过他一次,瘦瘦小小的,也不爱说话,见人掉头就跑,据说很挑食,不爱吃饭,闹脾气,现在长大了,也不知是个什么样子了。”
“还是很瘦,话嘛还挺多的,不出意外,你们不久就会见面的。”
源宸冷冷一笑。
两人漫步在金都河畔,街边商铺已经燃起了灯火,灯火映照在河水里,伴着人声和孩子的嬉闹声,有种宁静祥和之美。
“明天就是文试的日子了,你文试武试都参加,有信心吗?”
“尽力而为。”
寻璐点点头,看见旁边一个卖糖人的,“老伯,我家兄长明日考试,有没有什么寓意好的糖人,我想送给兄长。”
老人见生意来了,笑道:“有啊,老夫按照这位相公面貌画一个身穿状元袍的糖人,小姐喜欢吗?”
“喜欢,劳烦您做一个。”
一旁的源宸脸有些热,但看她笑颜如花,心情很好,不觉自己也笑起来了。
“万一我没考中......”
“嘘!不说丧气话。”女子神情依旧,好像一切都不是难事。“既然来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是吧?”
“是。”
说话间,老伯已经做好了糖人,寻璐接过,仔细端详着,连连称赞,“莫说,还真同你有几分像,送给你,埋首多年世不闻,一举夺魁天下知,冰雪彻骨炼心志,登临绝顶自有时!”
老伯闻言赞叹道:“小姐说的好呀,埋首多年世不闻,一举夺魁天下知。公子这般有福气的面貌,定然不是庸庸碌碌之辈的,不像我,考了一辈子,如今只有街头卖糖人的份儿......”
或明或暗的灯火在她身后闪烁,源宸笑着接过,“谢谢你。”又对老伯道:“平平安安一生,也是一种福气。”
老伯笑着点点头。
寻璐付过钱,两人继续朝前走去。
在一个街角处,一名女子迎面朝他们走来,堪堪撞进了源宸的怀里,还堪堪扭了脚,哎呦一声就要倒下去,源宸伸手扶住,女子连声道谢,声音软糯可人,温柔似水,抬眸间,容色犹如华光溢彩,令周遭一切瞬间失色。
“谢谢公子,公子哪里人氏,这双眼睛,可真好看呢。”
源宸一时间呆住,他哪里被女子这般轻声软语挑逗过,一时间涨红了脸。
寻璐在一旁咳嗽一声道:“这位是金都第一美人儿,成慕儿。”
玲珑阁花魁,成慕儿,外界称冰肌玉骨,貌美无双。是金都城内,男女老少皆知之事。
萧诩在时,曾带她去玲珑阁喝过几次酒,因此在外人看来,她们是相识的。
成慕儿双手挽住源宸手臂,“你喜欢她吗?”眼波流转间看向了寻璐。
源宸脸涨得更红了,“不不......”
“不喜欢?”
“不是,不是......”
“那就是喜欢了?”言罢娇嗔一声,将他推开,“君子不夺人所爱,小女子亦然。既然是别人的情郎,我成慕儿就不染指了,哎,真是可惜了。”
源宸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寻璐笑道:“姑娘就别逗老实人了。”
成慕儿遂走到寻璐身旁挽起她手,“萧小姐,模样越发俊俏了,我见了都嫉妒呢。”
“姑娘谬赞了。”
成慕儿手滑下,在广袖之间,将手心里的纸条递给寻璐。
“无趣无趣,走了……”言罢,领着身后两个丫头,翩然而去。
两人便继续前行。
寻璐回家后,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文试已内定,谋者,琮。
寻璐推窗望着竹林上的满天星斗,深深吸了一口气,“母亲,女儿如今所为,是对的吗?”
府中侍女放好热水,寻璐洗漱了一番,便坐在房间盘腿打坐引气。此引气之法,乃是她在母亲去世后不久,于梦中得一女子传授,说是可延年益寿,增加内力,寻璐起始闲着无事练着玩儿,后来发现精神力渐好,这么些年便坚持下来了。
另一边的寿王府,在王府的地底下修建了一间密室。
与密室相连的另一边则是类似宗祠一样的地方。里面长年燃放着密密麻麻的白烛,烛火的上面是一排排的亡者灵位。
彼时,一名华衣女子在密室丢下鞭子,冰冷冷道:“明日是大试之日,你父皇让你陪同大皇子和五皇子巡视考场,是想让你增长识闻,你养好一点气色,也不要太难看了。”
跪在地上的梁宜年望着那皮鞭,上面因常年被血色浸染,已呈墨色,“多谢母亲赐鞭,儿臣记下母亲教导了。”
此女子正是当今梁帝的妃子,梁宜年的生母,淑妃。
淑妃再不多言,转身出去。
梁宜年将旁边衣服扯过来,静静穿上,方才出门。
到了门口,只见方才出去的女人跪在一众牌位前,那背影像一座山一般屹立在那儿,一动不动,仿佛也成了一尊牌位。
“年儿,待你登基之日,便是你我母子解脱苦难之时。”
“儿臣谨记,儿臣告退。”
密室外面的盛子瑜和侍女冬冬早已等候在外,见自家主子出来立马迎上去。
冬冬一见他惨白的面色,便眼泪直往下掉。
梁宜年惨然一笑,“......她不嫁给我是对的,要是让她看见我这般模样、看见这牢笼,会吓坏吧?”
冬冬和盛子瑜左右扶着梁宜年往住处去,冬冬忍着泪道:“不会的,真心喜欢殿下的人,只会心疼殿下,不会害怕的。”
“子瑜,你说呢?”
“萧小姐,不是一般女子。”
梁宜年放声大笑,旁人听着,却是如此惨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