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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1章 铁衣踏霜行

春生江上 小猫六六 2584 2026-03-26 15:13

  李牧之没有多做解释,只沉声吩咐道:

  “李目、李耳,去召集人手。

  留四个衙役在城中值守,其余衙役与李府护卫,皆随我出城。”

  话音落下,在场之人皆是一怔,夜色仿佛也随之凝固了一瞬。

  今夜之事本就透着古怪。

  先是莫名其妙的命令,将衙役们分派至各条街道驻守,众人虽满腹疑窦,却也依令而行。

  后来夫人柳清雅与县令忽然兵刃相见,衙役们远远瞧着,火光里刀光剑影,呼喝声此起彼伏,人人心中皆是一紧——可那到底是世子与县主之间的事,是侯府与皇家的纠葛,他们这些底下人,哪里敢多问半句?

  可此刻,县令竟要连夜召集人手出城。

  方才那场厮杀才刚收场,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铁锈般的血腥气,连气都未喘匀,又要往城外去?

  去做什么?

  去对付谁?

  李目与李耳对视一眼,喉头滚动,谁都没有开口。

  他们望着李牧之——衣袍被汗浸透,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那双素来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却燃着一簇让人不敢直视的光。

  那光里没有解释,没有商量,只有不容置疑的决断。

  李目率先抱拳:

  “是。”

  李耳紧随其后,声音比平日低沉了几分:

  “是。”

  二人转身,大步流星地没入夜色,脚步声急促而沉重,像是擂在每个人心头的鼓点。

  李目与李耳的动作极快。

  二人的身影刚没入夜色不久,远处便传来一阵急促而杂沓的脚步声——不是三五人的动静,而是几十人同时赶路时才会有的、沉闷如滚雷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凌晨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仿佛踩在每个人心口上。

  片刻之后,一队人影从街巷尽头涌出。

  四五十人,衙役与护卫混杂其间,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有人刀未入鞘,提在手中,寒光在月色下时隐时现;有人脚步还有些踉跄,显然是从睡梦中被生生拽起,却无人敢慢下一步。

  他们鱼贯而出,在李牧之面前站定,黑压压一片,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李目与李耳走在最前,行至近前,抱拳禀道:

  “大人,人到齐了。”

  话音落下,那四五十人齐刷刷望向李牧之。

  夜色里,他们的目光有疑惑,有紧张,更多的是一种隐隐的不安——究竟出了什么事,值得县令大人在这个时辰,如此兴师动众?

  这四五十人里,不乏消息灵通之辈。

  今夜李府那场变故,虽被夜色遮掩了大半,却也瞒不过所有人的眼睛。

  有人隐约猜到府中出了大事,有人甚至听闻了那些关于柳清雅在暗中抓捕百姓的传言。

  只是李牧之不说,他们便也装作不知。

  偶有相熟的私下议论几句,也是点到即止,语焉不详。

  至于那位县主究竟做了什么,无人敢深究,也无人愿深谈。

  再者便是有另一个人,令他们忘不了。

  陆婉婉。

  那个温婉如水的女子,虽只是妾室,可在柳清雅来长亭县之前,衙役们也好,护卫们也罢,早已将她视作县令夫人。

  不为别的,只因她心地善良,体恤百姓,逢年过节总要让人送些吃食衣物给穷苦人家;府中下人有难处,她也从不端架子,能帮便帮。

  她的好,是点点滴滴渗进每个人心里的。

  而那位真正的县令夫人,高高在上的县主,却从不与百姓接触,更不会做什么利民之事。

  她像一朵养在深宅里的名贵花,美则美矣,却与这长亭县的烟火气隔着千山万水。

  陆婉婉死的时候,许多人心里都沉了一下。

  那点沉,压在心底,成了对柳清雅说不出口的不满。

  可她是县主,是皇家的人,他们又能如何?

  只能将那点不满埋得更深,深到连自己都以为忘了。

  可今夜,当李牧之衣袍汗湿、发丝凌乱地立在城门口,用那双烧着火光般的眼睛扫过他们,说出“随我出城”时——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那个他们不敢问、不敢想、更不敢往外传的事,终究是藏不住了。

  没有人开口说话。

  四五十人站在那里,静得只能听见夜风刮过刀鞘的细响。

  可每个人握刀柄的手,都紧了几分,指节泛白,青筋微凸。

  有人喉头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有人垂下眼,又猛地抬起,目光比方才更亮了几分。

  那些压在心里许久的情绪,此刻翻涌上来,滚烫如火,烧得人胸口发紧。

  他们想起陆婉婉每月让人送去保育院的粮食,想起那些孤儿寡老捧着米袋时感激涕零的模样,想起她明明只是个妾室,却做了县主都不曾做过的事。

  而那位高高在上的县主呢?她来了这么久,可曾正眼看过长亭县的百姓一眼?

  为婉姨娘报仇。

  为长亭县除害。

  这两个念头在沉默的人群中无声传递,比任何号令都更灼人。

  没有人振臂高呼,没有人慷慨陈词,可那一双双眼睛里的光,却比刀锋更冷,比火把更亮。

  夜色浓稠如墨,人群静默如铁。

  可这静默底下,有暗流涌动,有烈火蓄势。

  李牧之没有多言,只沉声道了一句“走”,便率先转身,大步流星地没入夜色之中。

  身后那四五十人无声跟上,没有人发问,没有人迟疑。

  脚步声沉闷而急促,在寂静的凌晨里汇成一片低沉的轰鸣,像远处滚来的闷雷。

  刀鞘偶尔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又迅速被夜风吞没。

  他们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噬。

  先是走在最前的李牧之,接着是紧随其后的李目李耳,再然后是一整队衙役与护卫,一个接一个,如同被夜色张开的大口悄然吞没。

  只有杂沓的脚步声还在街巷间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终至不闻。

  城门重归寂静。

  守城的衙役望着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久久没有挪步。

  风从城外吹来,带着荒野的凉意,吹动檐下灯笼微微晃动。

  方才那四五十人,仿佛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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