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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9章 默龛噬华器

春生江上 小猫六六 2387 2026-02-10 14:15

  柳清雅步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穿行在回廊庭院之间,夜风掠起她的裙裾,她也无心理会。

  不多时,主院那灯火通明的门楣便已映入眼帘。

  她径直入内,脚下未停,先是拐向了西侧那间日夜供奉的佛堂。

  自上次踏入佛堂,惊见神龛前供奉的几样精致器皿与新鲜果品,竟在短短时日内离奇地化为一小堆色泽灰败、触之即散的细腻粉末后,柳清雅心中便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阴翳与惊悸。

  她不敢深究,更不敢声张,只在挥退左右后,独自对着那尊沉默的石像凝视了许久,艳丽的面容在幽暗烛光下晦明不定。

  最终,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将一切归结于“尊者”修行所需的玄奥变化,或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接纳”仪式。无论如何,佛堂内的陈设绝不能露出半分异样,尤其是不能引起府中他人,特别是李牧之的注意。

  于是,她当即唤来了最信重的几个陪房仆妇,严词吩咐,命她们悄无声息地将那些粉末仔细清理干净,半点不留痕迹。随后,又亲自盯着人从库房里精心挑选出款式相近、甚至更为贵重的崭新香炉、烛台、供盘等物,一一擦拭光亮,务必赶在任何人察觉之前,重新布置妥当。

  整个过程进行得迅速而隐秘,仆妇们虽心下惊疑,但见夫人脸色沉沉,眸中隐有厉色,皆噤若寒蝉,不敢多问一句,只依命行事。

  待到一切恢复如初,佛堂内灯火长明,新换上的器物熠熠生辉,仿佛那诡异的“化粉”之事从未发生。然而,唯有柳清雅自己知道,那份刻意维持的“如常”之下,潜藏着怎样越来越重的疑惧,以及对那尊始终沉寂的石像,愈发复杂的依赖与惶恐。

  此时佛堂内烛火长明,光线却依旧显得幽深。

  那尊半人半蛇、面容模糊的粗糙石像,静静矗立在神龛之上,在跃动的烛光中投下巨大而沉默的暗影。

  柳清雅屏息凝神,怀着最后一丝侥幸,对着石像低声唤了几句“尊者”,又将近日担忧之事快速禀报,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带着些许回音。

  然而,石像依旧沉寂如死物,没有半分灵机回应,连往日那种隐约的、令人心悸的威压之感都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这无声的拒绝(或是无力回应)让柳清雅心头更沉,最后一点指望似乎也落空了。

  她不敢久留,更不敢有丝毫不敬,只得怀着满腔忐忑与愈发浓厚的阴霾,默默退了出来。

  回到正堂,她在主位上坐下,却如坐针毡,目光不时瞟向门外漆黑的夜色。

  此刻,她只能等待,等待轻絮将安儿带过来。

  时间在焦灼中仿佛被拉得格外漫长。

  那厢,李念安在李毓房中,本已洗漱躺下,带着一身疲惫与心绪的杂乱,刚刚坠入不甚安稳的梦乡。

  门外突然响起的轻叩与轻絮压低声音的禀报,将他惊醒。

  听说是母亲急召,且是从杨嬷嬷处直接过来的轻絮亲自来请,他心下便是一个咯噔,睡意顿时消散了大半。

  虽满心不情愿,却也知晓推脱不得,只得认命般爬起身,匆匆套上外衫。

  陆婉婉去世后,李毓睡眠便极浅,些微动静便能将他唤醒。

  轻絮到来,他自然也一同醒了,默默看着兄长起身更衣。

  见李念安面色不佳,眼神里藏着不安,李毓心下微动,轻声开口:

  “哥哥,让李武随你一同去吧。夜里路黑,也有人照应。”

  李念安闻言,却摇了摇头,拒绝得干脆,他道:

  “不必了。

  我是去母亲院里,又不是去什么龙潭虎穴,带李武做什么?”

  在他此刻简单乃至有些天真的认知里,去见自己的亲生母亲,能有什么了不得的危险?

  母亲难道还会杀了他不成?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再挨几个巴掌,再听一番严厉的训斥;或者,便是母亲又被那“提灵”的执念攫住,硬逼着他去佛堂面对那可怕石像。

  想到此处,他下意识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那两样东西——一样是父亲李牧之前几日郑重交予他的,另一样则是早年上京柳妃娘娘所赐。

  这两样都是“仙家护身之物”,关键时刻或可保命。

  有此依仗,他心中稍安,自觉即便面对最坏的情况,也总有一线生机。

  也正因怀揣着这两样“保命符”,他更觉得李武的陪同实属多余,甚至有些小题大做。

  在他想来,真正需要被小心保护的不是自己,而是眼前这个失去了生母、除了父亲庇护外身无长物的幼弟。

  李毓可没有什么仙家法宝护身,在这深宅内院里,比他更加势单力孤。

  “毓儿你好好睡觉,我去去便回。”

  李念安收拾停当,对李毓留下这句话,便跟着门外的轻絮,踏入了浓稠的夜色之中,朝着主院方向,朝着他母亲那未知的盘问与等待走去。

  李念安踏出院门,踏入那被沉沉夜色笼罩的回廊,脚步便不由自主地变得迟缓滞重起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无形的泥淖之中。

  夜风带着凉意拂过面颊,却吹不散他心头那股沉甸甸的、混合着抗拒、不安与隐约恐惧的阴云。

  方才对李毓说话时的强自镇定,在独自走向母亲院落的路上,渐渐消散,只剩下对即将面对的母亲那难以预测的情绪与盘问的本能逃避。

  他实在不愿在此刻,再去面对母亲那或许盈满怒意、或许藏着算计的眼睛,再去重温那种被审视、被压迫、甚至可能被那“提灵”执念所裹挟的窒息感。

  于是,他刻意地拖延着,目光低垂,似是研究着青石板上的纹路,又似是单纯地希望这段路永远走不到尽头。

  提灯在前引路的轻絮,察觉出身后的步子越来越慢,几乎称得上是磨蹭。

  她心中记挂着夫人急促的吩咐与明显不佳的情绪,唯恐耽搁久了更惹夫人不快,几次悄悄侧首,唇瓣微启,那催促的话语几欲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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