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曦曜一进门，先是向长琴和东岳大帝行礼，见到陌生的清音也一同行礼后问，“不知这位姑娘是谁？”

　　曦曜确定自己此前从未见过眼前的姑娘，可心中不由得生出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仿佛已认识许久。

　　长琴正想介绍，却见清音给了他一个眼神，显然她打算自己来，“我叫清音，是锦瑕山的仙人。”

　　曦曜对这个回答有些失望，他原本以为眼前的姑娘会与炜彤有什么关系，来之前，东岳大帝与他传信时，也提到了炜彤。

　　清音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的失落，“曦曜可是有什么想见的人，见到我怎么有些失望？”

　　曦曜没想到对方如此明察秋毫，只好赶紧赔罪道：“仙子莫怪，我有一故人，许久未见，以为此次来会见到她……”

　　话说不下去了，曦曜嘴笨，若说因为没见到故人失望，岂不是煞风景。

　　清音冲他笑了笑，“你这人还真是严肃，不好玩，我就逗逗你，那么紧张作甚？”说着，她从锦绣囊中拿出一个食盒，打开盖子，“这是我做的糕饼，大家尝一尝，我们边吃边说事。”

　　紧张的氛围一下子就打破了，曦曜顾不上礼节，率先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好吃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糕点。”

　　长琴没有吃，呷了口茶，又将话题引了回去，“今日前来是因为魔界有异动，有两个魔族从魔界出逃，跑到了北岳恒山，并声称是炜彤的朋友……”

　　听到“炜彤”二字时，曦曜明显颤抖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我和清音此次来就是为了去确认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曦曜问道：“难道不该找吕姑娘来一辨真假吗？”

　　“吕炜彤已经死了，”清音干脆地说出真相，丝毫没有铺垫，“好在我能认出他们。”

　　曦曜整个人倏地动弹不得，手上的糕饼掉落一地，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长琴和东岳大帝，“她是妖王之后，她为什么会死？”

　　清音其实不是很明白曦曜对炜彤的情感，毕竟两人之间隔着杀父之仇，虽说曦曜的命是炜彤救的，但他也算是一命抵一命，二人之间互不相欠。

　　“炜彤和你一样，她是个半妖，救你的办法在她身上不管用，”清音淡淡地说，“原本她体内有个宝物，可惜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宝物取出，她自然只能灭亡。”

　　曦曜不知道为什么清音为什么可以对一个人的离去如此无动于衷，甚至是冷漠，“你们为什么不就她，你们都是高高在上的天神，一定有办法，为什么不救她？”他失控地嘶吼着，仿佛这样就能把炜彤救回来。

　　另外三人都没想到炜彤的死会给曦曜带来这么大的影响，清音不知道该如何告诉眼前歇斯底里的曦曜，炜彤是必然要死的，因为她只是清音历劫时的一个身份。

　　清音问道：“你为何如此在意炜彤，就因为她为你取了苏木灵芝吗？可她取苏木灵芝，主要是为了救她的家人。”

　　“你不会明白的，”曦曜呜咽着说，“你不会明白意识模糊地在混沌世间飘荡多年，忽然心中注入暖流，得以睁眼看世界的瞬间是多么令人激动，苏木灵芝连接的不是来源，而是传递者和接受者。”

　　清音从来不知道这件事，现在想来，能取走苏木灵芝的人其实是和原主与接受者单独产生了连接，奕鸣会自己选择想要有羁绊的人，他不需要知道受者是谁，而受者想要感谢的是能为他取来苏木灵芝的人。

　　“既然如此，那你就该知道，她已经不在了。”清音握住曦曜的手，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她死的那一刻，你和奕鸣是第一时间感受到的。”

　　奕鸣坚定地知道自己曾是炜彤，也跟自己说过希望炜彤的死能代自己受过命途多舛的前路，当时的清音只觉得是奕鸣仙力深厚，所以能认出，现在想来，因苏木灵芝而产生的羁绊仍在，所以想来，刚刚曦曜也会觉得自己熟悉吧，却在看到脸的瞬间失望。

　　炜彤死的瞬间，曦曜感受到了撕心裂肺，万虫噬心的痛苦，他当场倒地，没有昏迷，却动弹不得，只能任由痛苦爬满全身，脑海中浮现的全是炜彤死时的画面，他甚至没来得及说什么，眼前的炜彤就化为灰烬。可他不死心，他不愿意相信那些忽然出现的画面，他仍不遗余力的四处寻找，试图抓住最后的希冀。

　　清音把这一切都打破了，毫不客气，毫无防备，就这么将真相说了出来，无法辩驳。

　　“你为什么会知道？”曦曜大声质问道。

　　“我见过奕鸣上仙，苏木灵芝是他的心，”清音只得用这样的方式去解释，“他告诉我的，你们二人都因为苏木灵芝与炜彤产生了联系，炜彤死，机缘灭。”

　　曦曜不甘心地擦去眼泪，还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清音叹了口气，“炜彤姑娘的父亲是前妖王，她一定希望你能把妖界治理的井井有条，妖界这些年因为失去妖王，混乱不堪，有妖作恶多端，也有要被逼迫得走投无路，但现在有你给他们撑腰了。”

　　曦曜点点头，终于回到了正题，“前些日子我细细详查妖界手册，发现前妖王失踪后，生活在妖界的许多半妖无故失踪，且再未出现过，与他们有关的妖也好，人也罢，也一并死于非命。”

　　清音自然知道那些半妖去了哪里，这场阴谋从她和清栩历劫前就在酝酿了。

　　“当务之急是先去恒山，把事情搞清楚，”长琴说道，“我和清音去恒山，还要拜托东岳大帝和妖王注意平凡间之乱，大劫将至，总要有人护住凡间。”

　　东岳大帝点点头，“我这就上书天帝，请求支援，”她看了看长琴，又补充道，“您放心，炜彤姑娘和血纹珠的事我不会说。”

　　长琴和清音行礼，“多谢。”

　　02.

　　清音重新踏上恒山的土地是，熟悉感扑面而来，不得不说，恒山确实是个令人心安的地方。

　　清音感慨地说：“上次来，我还是炜彤，在这里认识了北岳大帝。”

　　“但作为请饮的你是第一次来，”长琴提醒道，“既然不想让他们知道，那就接着瞒下去。”

　　清音点点头。

　　北岳大帝没有因为长琴的身份而特意迎接，来迎接的仍是两个仙婢，清音对此很是欣慰，她很喜欢北岳大帝这样的仙人。

　　等他们跟着仙婢来到田野边时，织织的孩子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孩子同北岳大帝一起耕地，织织则是在一旁纺织。

　　蔓菁和二七在茅草屋里感受到一阵很强的压迫感，蔓菁对二七说，“想必是有仙人来了，仙力极强，不是北岳大帝能及的。”

　　二七点点头，“这灵力像是长琴上仙，之前我与少主一同见过。”

　　长琴和清音自然也感觉到蔓菁和二七两人的气息，北岳大帝放下锄头，走上前来，带他们去茅草屋。

　　长琴并没有直接闯入，而是礼貌地敲敲门，等里面准备好，他便带着清音和北岳大帝进了屋。

　　长琴进屋的那一刻，蔓菁瞬间紧张起来，对方强大的灵力将他们压得喘不过气来。

　　二七见是长琴，连忙跪在他面前，“见过上仙，求上仙救我家少主。”

　　长琴将他扶起，贴心地让大家都坐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望详细道来。”

　　清音再次见到蔓菁，一时间涌起许多复杂的情绪，故人见面不相识。

　　蔓菁从紧张中缓解下来，“魔界出事了，魔尊恐要对少主不利，而且文雪姨去救人的时候让二七跟我通消息，叫我快逃，我父亲送走我们之后也失去了消息。”

　　“他们已经遭遇不测，”清音痛心地说，但事实不容辩驳，“马上就要决战了。”

　　蔓菁向她投来不可思议又有些气愤的眼神，“你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认识你，你凭什么断定他们的生死？”

　　清音知道蔓菁的话不无道理，可整件事，被蒙在鼓里的是她并不是自己，“魔尊会再发动一次仙魔大战，这次他为了赢，修炼了新的魔兽，魔兽的最好原身是半妖，越强悍的半妖越是好的原料，他原想用炜彤做原身，奈何炜彤在魔界时，他修炼的鼎还未成型，让炜彤有了可逃之机，炜彤已经死了，于是他便用司寇逸做原身。”

　　“可少主不是半妖，又怎么可能成为原身？”蔓菁的声音已经不如先前那么铿锵有力，而是弱了下去，可仍旧想要抓住最后的可能性。

　　“虽然我不知道其中缘由，但司寇逸被投鼎之事千真万确。”清音说着，其实自从回到九重天后，清音回顾之前的经历，就想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司寇逸为何可以带着她闯冥界，一个没有魂魄之人，本不能入内。

　　“早年我与惘辞交过手，”长琴知道其中缘由，“惘辞并非完全的魔族，他的肉身是凡人的，至于他为何会这样，我也不知道了。”

　　“事已至此，我们现在去魔界无非是送死，”清音不敢想司寇逸在经历什么，可如今的她也没有什么办法，天书中看到的事情一件都不会少，一定会发生，可就算她知道司寇逸会经历什么，也无法亲身体验他的痛苦。“但是我们可以做的是，提前完成布防。”

　　“布防？”蔓菁似乎还没有完全明白即将发生什么。

　　清音尽量用冷静的语气跟她说，“仙魔大战又要来了。”

　　“可我是魔族，我又该如何？”

　　“如果你与惘辞的理念不一样，那就不论你是什么，他都不会放过你，”清音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就像你的父亲和司寇文雪一样，惘辞已经疯了。”

　　蔓菁不可置信地看着清音，她清楚的知道一旦开战，无论天界、魔界还是凡间都是血流成河，是一场浩劫。

　　“那我可以做什么？”蔓菁试图调整自己的内心，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

　　长琴欣慰地笑了，“我想拜托你和二七去东岳大帝那里，和他们一起保护凡间。多事之秋，九重天想来分不出多余的力量保护凡间了。”

　　蔓菁和二七就这样被长琴送到了东岳大帝处，临别之际，蔓菁就像是忽然间想起什么一样，说要和清音单独聊聊。

　　“你是怎么知道炜彤的事情的？”蔓菁直接问出心中的疑惑，“我知道九重天有千万种法子知道魔界的事情，可魔尊上一次从九重天夺了一面寻踪镜后就解决了这个问题，想必你是知道的，寻踪镜不仅能寻踪，也能隐蔽。”

　　“若我说我就是炜彤呢？”

　　清音就这么直率地说了出来，没有加任何的修饰，蔓菁是曾经帮助过炜彤的人，是她重要的朋友，她不想瞒着。

　　蔓菁没有言语，她似乎并不相信。

　　“炜彤是我下凡历劫时的一个身份，”清音缓缓解释道，“我知道真相很残忍，但下凡历劫是我提升修为的一个捷径，很久之前，我们就预感到会有新的危机，事出紧急，只能出此下策。”

　　蔓菁忽然泪流满面地抱住她，“太好了，真的太好了，虽然我知道你已经不再是炜彤了，但你还活着，就意味着炜彤还活着，我真的很高兴。”

　　清音抱着蔓菁，她很感激蔓菁没有责怪自己，她很喜欢这个温暖的拥抱，“我也很高兴还能再见到你。”

　　“只要你还活着，我们就能经常见面，我相信未来还会见很多面。”

　　清音没有回应，她现在已经不愿意随便给人期许了，“之后你会遇到一个叫曦曜的人，他是新任妖王，请不要告诉他我就是炜彤，各中缘由我就先不说了。”

　　“好！”

　　蔓菁的声音掷地有声。

　　回九重天的时候，清音问长琴，“长琴师父，想必你已经通报天帝了吧？”

　　长琴点点头，“天帝已经下旨包围魔界了。”

　　“还望这场大战快些结束，”清音说着，忽然话锋一转，“长琴师父，我有一事拜托，等这件事了结，我想要辰星君把我和清栩的这段经历写成话本，谱曲之事就拜托师父了。”

　　“那是自然，若是你们的故事，我肯定是亲自操刀，为你们写最好的。”

　　“我要快些回去，还想去看看《红衣》这出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