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平十年十一月,朝廷与异族的最后一战打响,四王乌力善亲自带兵与他们作战。
“这件事一定不能让将军知道,马上就要上战场了。”
“可是,可是人死了……”
宋悯穿好盔甲从营帐里出来看到两个士兵躲在一边拉拉扯扯,刚走近就看到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信封。
“是我的吗,给我吧。”
宋悯突然出现在身后吓了两人一跳。
“将军,这……”士兵犹豫着想递出信,又想收回胸口,看到宋悯脸色不虞,顿时紧张得将信递给她。
宋悯面无表情地打开信,率先看到信纸上那滴被擦去的血。
她动作一滞,抖着手,面无表情地将信件看完。
“悯悯,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但是别担心,我是去找师父团聚了。
生是什么,死又是什么?
在我看来,无意识的、倦怠的、没有方向的活着就是死着。世界上许多人忙忙碌碌的活着,却不知自己为什么而活着,而我很幸运,在尚且能够奋斗的时候找到了可以为之奋斗的目标,即使这样做让我的身体每况愈下。
我同样为你高兴自豪着,不是因为你杀了多少异族、救了多少人,而是因为你一直朝着心中的理想坚持不懈着。所以哪怕我知道你会经历许多磨难,但还是选择支持。
别为我的离去而伤心,我很幸福,我和师父会在天上保佑你的,保佑你平平安安,心想事成。”
“将军……”士兵担忧地看着宋悯。
宋悯压下心中的酸涩,仰头长叹一声,将信放进胸口。
再抬头,她已经恢复了平常,笑着对两人说:“走吧,上战场,最后一战了,可不能分心。”
……
萧泠刚走出营帐,就被两名士兵拦了下来:“大人,您不能去。”
“我是监军,我不去战场怎么监督士兵战斗?”
士兵有些为难,但还是固执地拦着他:“这里是兖州军队,按道理您只能在平时监督士兵,没有实际上战场的资格,这也是为了您好,战场上刀剑无眼。”
萧泠看着两人问:“这是徐元帅说的?”
“……是。”
“行,我不去!”萧泠甩袖回到帐中,坐在床上双手握在一起,他听到军队集结的声音,但外面两个士兵还没离开,看来是铁了心不让他去战场,徐元帅为什么会突然下这种指令?
很远的地方传来声声擂鼓,战斗开始了。
萧泠起身喝了口水,握着茶杯时突然想到之前看到的一幕:两名将士一前一后从营帐出来,他们一个是兵部尚书的人,一个是皇兄的人,怎么会走到一起?
明明他都已经找到兵部尚书谋害他的证据,皇兄为什么还要留着他?
他闭上眼,回忆起大殿上萧衍奇怪的表情,想到兵部尚书朝他莫名投来的目光。
一切他想不通的事忽然明了——兵部尚书一直都是皇兄的人!
五年前兵部尚书是奉皇兄的命令来杀他,现在他们要对宋悯下手!
萧泠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他猛地冲出营帐,守在门口的士兵反应过来,立刻追上去。
“拦住他!”
一时间留下来的人都围过来拦住萧泠。
他冷眼看着这些人,他们全是兵部尚书的人。
萧泠转了一圈高声道:“我乃八王爷,你们想造反吗!”
在士兵们犹豫间,萧泠猛然踢翻旁边的火盆,趁他们后退时杀到马厩抢了一匹马朝战场冲去。
战场上风雪交加,撒在雪地上的鲜血和倒在上面的尸体很快被雪覆盖。
天地混沌一片,飞舞的雪扰了众人视线几乎快要分不清哪个是敌人哪个是同伴。
宋悯骑着马来到了高坡,取下弓箭缓缓对准林将军。
徐遥、吴飞、徐岩,还有其他兄弟们……我这就为你们报仇!
拉弓,一箭射出,立刻射中目标眉心。
她调头离开,没有理会背后的混乱再次搭箭,这次她瞄准的是城墙上的乌力善。
回想她这一生,虽然长到二十五岁,但却只有五年的记忆,这五年遇到的人、经历的事就是她生命的全部。
诋毁,赞誉,厌恶,喜爱……
一年前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她也懒得深究了,无非是利益的争夺,她杀了罪魁祸首林将军,也算为兄弟们报仇了,现在就让她为百姓做最后一件事吧。
宋悯黑亮的眼睛盯着乌力善,只要杀了他,战争就结束了。
“咻——”
凌厉的箭带着风雪而去,瞬间射中乌力善喉咙,她看着那人往后倒去,缓缓放下弓。
她听到背后传来的箭矢穿破空气的声音,那是射向她的,若是她及时俯身就能躲开,但躲不躲都已经无所谓了。
师父,师兄,徐遥,吴飞……
亲近的人都已经离她而去,她也完成了自己作为将士的使命,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了……
萧泠红着眼一路快马加鞭终于赶到战场,抬头就看到独身一人的宋悯,她的身后不远处一人正拿着弓射向她。
“躲开!”他惊慌的大喊,烈马飞驰间立刻拉弓射箭去打刺向宋悯的箭。
箭矢将空中的箭一分为二,萧泠还没来松口气,另一支箭如闪电一般射向她。
“悯悯——”萧泠目眦欲裂,下意识挥手想让她躲开。
宋悯先是感觉胸口一痛,随即被箭矢巨大的冲击力带下马摔在雪地上。
她看到了穿过胸口的菱形箭头,那是蒋杰特制的箭,那时他笑着说,可以让箭射得更快、更远,宋悯以为那是专门用来杀乌力善的,没想到竟用在了她身上……
云层翻涌,她看着昏暗的天空意识逐渐溃散……
“悯悯!”萧泠摔下马,手脚并用爬到她身边,却看到她胸口不断涌出鲜血。
他红着眼眶,伸手想要取出箭,又怕伤口扩大加速血液流失,最后选择轻柔地抱住她,“悯悯,别死……求你,别死……”
怀中的尸体逐渐变得温凉,一滴泪划过脸颊,他喃喃低语:“悯悯,别死……小疯子,别死,小疯子……”
小疯子……
萧泠神情迷茫一瞬,下一秒,他的眼神立刻变得如深海一般寂寥又暗流涌动。
被封存的记忆解开,此刻萧泠的气质已然大变。
他是萧泠,又不是萧泠。
“你也只有死的时候能安静些。”他低头轻柔地抚摸着尸体已经冰冷的脸,随后缓缓拔出尸体上的箭矢紧紧拥抱她,眼里满是疯狂。
……
一条用曜星石筑成的通道,顶上镶嵌着温润明亮的夜明珠,橙光色的光照亮每个角落。
一道光幕突然在空中出现。
宋悯从幻境中抽离的瞬间浑身一颤,反射性抓住脖子,下一秒整个人从半空摔到地上,但原本紧紧掐着她脖子的那双手不见了,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愣了一下,躺在地上摸了摸胸口,幻境中的疼痛似乎还在影响着她,闭上眼无数记忆涌现,白洛,师父,萧泠,一个个模糊的背影接连出现……
走马观花地回忆了一遍幻境中发生的事,想起自己竟然会主动求死,宋悯顿时眉头一皱。
索性一切都只是幻境。
宋悯深吸一口气,将幻境中的事抛诸脑后,转而去想那个在她即将进入石门,扼住她脖子的人。
脖子上出现了一圈淤青,轻轻一碰便疼得钻心,可见那人下手之重。
他是谁,为何想杀她?
想不明白,她暂且搁置这个问题,起身打量这条通道。
除了能奢侈的用曜星石铺墙砖外,并没有特殊之处。
她随意选了个方向探索,倒是走了一会儿就遇一个转角,可看前面依旧是望不到头的通道。
莫非周围暗藏机关?
心念至此,宋悯将灵力覆盖全身,缓缓走到墙边,轻轻按压墙壁上的砖石。按到第三块时,墙面移出一个金制暗屉。
她微微一愣,取出屉中纸条,只见上面写着:请放置对应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