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管镜花楼的人不似其他青楼被人叫成老鸨,人们都尊称她为月夫人。
她幼时也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一朝家道中落,她流落街头,辗转来到了这里,一出场便成为了三梦驿的头牌。
等上一任的老鸨死去,她便出资接管了这里。
几十年里,她凭借着出色的管理能力和别出心裁的想法,将平平无奇的镜花楼改造成了闻名遐迩的风雅之地。
如今,人们认为来这里消费是一件风雅之事,甚至有不少文人骚客以被镜花楼邀请为荣。
镜花楼一楼是一个金碧辉煌却不显俗气的大厅,男男女女,或坐或站,言笑晏晏间并无逾矩之行。
两人甫一进入,便有袅袅余音传入耳中,一位穿着青白对襟的侍女上前接引。
“二位公子面生,应是第一次来吧。”
寻松点点头,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周围,他在这里闻到了很重的血松味。
侍女立刻判断出他是这次的主要服务对象,嘴角上扬露出浅浅的梨涡,一双眼睛弯起如初月,一边引着两人往里面走,一边介绍镜花楼的特点。
“二位这边请,我们镜花楼分为琴棋书画舞这五个部分,请问您对哪种技艺感兴趣呢?”
“有什么特别的,都说来听听。”
“要说特别的地方,我们这楼可多了去了。若是一一说来,恐怕说到明天也说不完,比如琴字部的初云姐姐琴技一流,最善弹《春江泠》了,还有棋字部的见心姐姐,棋艺高超,曾经和大陆最厉害的棋圣王不染对弈过呢……”
“你叫什么名字?”寻松突然问。
侍女的介绍戛然而止,反应过来后红着脸说:“奴家名唤葵艾。”
“刚才听葵艾姑娘这么说,我是对你们这些个地方都有了兴趣,不如都去看看?”寻松转头问宋悯:“小安,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只要公子不惹事,什么都好。”宋悯压低声音说。
葵艾捂着嘴噗嗤一笑,对寻松说:“公子,您这位侍从倒也有趣。”
她指着前面的旋转楼梯道:“若公子想都去看看,便可从这楼上去,奴家可不能再陪伴在您身边了……”
两人上了二楼,到这里琴声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棋子落在玉盘上的声音,这里便是棋字部了。
中间一蒙面女子端坐着与对面对弈,周围围满了旁观的人,看着两人在棋盘上厮杀,虽在心中早已为选手做好了决定,但无一人出声,此乃观棋不语也。
寻松装模作样地转了一圈,对宋悯摇摇头,他在这里并没闻到特别浓的血松味。
两人如法炮制,连续观察了几层楼。
这里看起来不像青楼,反而像一个个有特定主题的聚会。而不论是下棋还是弹琴跳舞,楼中的女子都有很高的水平,光是培养一个,便需花费数千银两。
但一路过来,他们并没有看到有索取钱财的现象,所以镜花楼是怎么维持每日这么大的开销呢?
为什么年七提起这里的时候,年四要阻止他说下去?
第六层是舞字部,此时莲花台上正在跳大陆上最流行的折枝舞,来的客人怀里搂着俏丽的女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不时发出喝彩。
见到这一幕,宋悯才有了种这里是青楼的感觉,下面几层给她的感觉太正经了。
寻松眼里泛着冷意,嘴角却勾着玩世不恭的笑。
“走吧,小安,进去瞧瞧。”
宋悯沉默地跟在他后面。
“二位公子,第一次来吗?”一名衣衫轻薄的女人款款而来,眼波在两人间转了一圈,随后勾着寻松的胳膊轻声道:“这边请。”
两人被引到了后排的座位上,不一会儿就有人送来了美酒点心。
宋悯看着盘中精致的点心,低声说:“她认出我是女子了。”
“无碍。”寻松端起酒杯闻了一下,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这酒里加了点东西,你别喝。”
“毒?”宋悯挑眉。
“助兴的药罢了。”寻松说后一口闷下,宋悯看到他竟然直接喝了下去,顿时瞳孔一缩,抓住他的手腕皱眉道:“知道酒里下了药还喝!”
“放心,这东西对我来说没用。”寻松侧脸对她微微一笑,注意到暗中观察他们的女子转身离开,身体放松躺在椅背上,手指随着音乐的鼓点点动。
蓝色的光打在他脸上,让宋悯突然对他有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她的心脏停了一秒,随后压抑着狂跳的心脏,平静转头:“……不出事就行。”
或许是她想多了,那么个狂妄又懒散的人怎么可能会故意伪装接近她?
宋悯放开手,深吸一口气将注意放到舞台上,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不断有穿着暴露的女子过来,但寻松却很厌烦地将她们都赶走,然后看着舞台眉头紧锁。
宋悯不知他有什么想法,但这里肯定是他更为熟悉,自己就见机行事配合他好了。
等寻松再次将手上的酒喝完后,他猛地砸碎酒杯站起来。
清脆刺耳的声音一下子盖过靡靡之音,台上的舞姬、台下的客人纷纷寻声看过来,只见寻松喝得醉醺醺的指着台上怒骂:“这就是他们说的镜花楼,也不过如此,本公子还当有多好呢,还不如——”
话还没说完,嘴巴便被人捂住。
宋悯见着一些人怒目而视,一些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另一些人则颇有兴趣的看着寻松,脸上露出歉意:“抱歉,我家公子喝醉了,各位继续,各位继续。”
寻松挥开宋悯的手大喊大叫:“本公子没喝醉,你们镜花楼就这水平,不是号称第一青楼吗,舞呢,这都跳的什么啊,比我家星星都不如!”
他随即脸色涨得通红,眼里迸发出怒火:“还是说你们瞧不起我,好啊,我给你们灵石,我要看最好的舞!”
宋悯刚生出不好的预感,下一秒就见漫天的灵石从寻松袖里撒了出来,亮晶晶如夜里的繁星,落在地方发出清脆的声音。
“灵石!”
伴随着一声惊呼,所有人扑到地上疯抢灵石,这么多灵石是他们一辈子也见不着的!舞姬也不跳舞了,客人也不看了,乐师也纷纷放下手中的乐器去捡,场面一下子变得极为混乱,甚至有人开始为了一块灵石大打出手。
宋悯目瞪口呆,差点没跟随人群捡灵石。
“寻——公子!”宋悯见他还要挥袖撒灵石,连忙张开双臂将他两只手抱住,“公子您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在家里你们看不起我,在这里也看不起我——”寻松一边挣扎,一边不顾形象的大喊大叫。
就在场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时,楼上缓缓走出来一个冷艳女人,看上去莫约三十来岁,一双凤眼不怒自威。
“安静!”温韧的声音传进众人耳中,镜花楼的人顿时惊慌失措地跪了一地,客人们也恢复了冷静,给来人空出了一条道路。
“月夫人。”
宋悯锁着还醉醺醺着不依不饶的寻松,朝月夫人苦笑:“月夫人见谅,我家公子喝醉了,今晚镜花楼所造成的损失我们买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