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魂对人体的伤害巨大，饶是宋悯因为修炼《真灵诀》，神识比一般修士强大，也整整昏迷了半个月。
醒来时，差点让她坠入深渊的事情已经如戏曲落幕般归于尘土。
“徐仙师依旧昏迷不醒，以决明阁囚徒的身份被徐氏带去了丹医谷医治。”少女将这段时间的大事一五一十说给宋悯听。
那日在决明阁前遇到的微垣阁修士的确魔修假冒的，真正的修士像被抽干了血肉只留下一层表皮被随意扔在花丛的角落；而参与主殿私刑的人，不管是长老还是事务员都被罚了一遍，而卫灯禾则被逐出了微垣阁……
宋悯盯着天青色的幔帐眼神虚焦。半响，她打断了少女的絮叨，苍白的嘴唇微启，“师父呢？”
少女立刻低下头道：“严大人去地下了。”
“地下……”
大约就是师父成为合体期修士后一直待的地方吧。
宋悯撑着被子慢慢起身，身体的每一块骨头都在嘎吱作响，无处不在的酸痛像是肌肉在抗拒。
她憋着一口气，少女上前想帮忙，却被阻止。
看着宋悯不良于行的模样，少女眉头紧紧皱着，几次张口，却不知如何劝宋悯。
“你先下去吧。”身后突然传来唐夜的声音。
她松了口气，回头看了眼还在坚持自己坐起来的宋悯，抿唇快步离开。
唐夜放下汤药，等宋悯自己坐起来后才道：“恭喜你，神识又坚固了不少。”
宋悯撇了他一眼，一口将碗里的药喝下：“罪受过了，哪能不得点好处。”
不管是她在抵抗搜魂时激发的潜力，还是昏迷这段时间吃下的稳固神魂的丹药，都让她的神识大大增强。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以前她将神识全部铺开勉强能感应到一公里内的东西，而现在已经扩展到了两公里。
可是，搜魂时灵魂一半在烈火中炙烤，一半在寒窖里冻结的痛苦体验让她光是想到那两个字都全身发寒，神经瞬间紧绷。
那种感觉，她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对了，师父突然出现，是因为前辈吗？”
“嗯。”唐夜将手伸出窗外，鸟雀被他手中的灵米吸引纷纷飞来啄食，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在他洁白的长袍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他没有解释自己是如何通过层层阻碍将消息传递给严三津的，只是看着周围活泼的鸟儿笑道：“你的身体还有一个月恢复，这一个月内，就不要修炼了。”
原本被这赏心悦目的一幕吸引的宋悯顿时脸一垮，一个月不能修炼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唐夜轻笑一声：“若你想留下后遗症，我也不会阻止你。”
“好吧好吧。”宋悯瘫在床上，看着房间的人忽然开口：“前辈似乎和从前不一样了。”
“是吗？哪里不一样了？”
虽然不知道唐夜此时的表情，但宋悯总感觉他在笑。“就像现在，曾经的前辈只会忽视这句话，根本不会问出来。”
“人总是会变的。”
搜魂的后遗症和唐夜的日日监督，宋悯只能躺在床上看书，不拘泥于功法，只要是有用的有趣的，她都看。
不过她看的大部分是唐夜带来的书，因为和师父的年龄差距太大，长明阁内的书对她来说有些枯燥，莫非这就是谭文心说的“代沟”？
手心突然一空，宋悯抬头看唐夜，有些无奈道：“前辈……”
“你需要多休息，一天只能看四个时辰的书。”
“那剩下的八个时辰呢，我又不能修炼，总不能一直睡觉发呆吧。”
“跟我来。”
宋悯愣了一下，连忙抓住他问：“我可以出门了？”
唐夜点头，看宋悯高兴的样子，没把“早就可以出门了”这句话说出来，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离开微垣阁，人声的喧嚣如同热浪扑面而来，宋悯站在原地深吸了口气。
第一次来时她没有心思闲逛，这次无事一身轻，她才发现云机城并非自己以为的庄严肃穆之地。
这里汇聚了走南闯北的修士，每个地方不管是饮食习惯还是吃穿住行都大不相同，体现在这座城市中，就是海纳百川的包容性。
当然，人一多就容易出现纷争，比如现在前方的街道就因为有人打架而被堵塞。
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刚好宋悯肚子叫了，便拉着唐夜坐在旁边的地摊上。
“老板，你们家都有什么特色招牌啊？”
“我们家的招牌是四方杂烩，独门秘方，不管来我们家的客人来自哪里，都能吃到家乡的味道。”老板自豪道：“这可不是我说的，来我们店的客人都这么说。”
“四方杂烩？”宋悯来了兴趣，问过唐夜意见后便要了两碗。
“话说，前辈吃饭也要带着帏帽吗？”
唐夜摇头道：“我不怎么吃饭。”
“说的也是，修士辟谷，哪能因为吃下的杂质影响修炼，不过今天也算例外……”宋悯眼睛一转，伸手去抓触手可及的白纱，指尖却与它擦过，再动手，唐夜连人带椅已经退后了一米。
偷袭失败，宋悯叹了口气，“前辈的防备心也太强了些。”
“是你的动作太慢了。”
虽然这是事实，但就这么毫不遮掩的说出来也太伤人了。
万幸老板及时端来两碗四方杂烩及时缓解了她的尴尬，她尝了一口，独特的口感在嘴里爆发，而且带着说不上来的香味，吃着确实可以。
一碗稠汤很快见底，她满足地伸了个懒腰，才发现唐夜的那碗才动了一小半。
而唐夜身体僵硬，动作机械地一点点将汤吃下。
“前辈是不喜欢吗？”
唐夜喉咙一滚，忍下心里的恶心道：“我不喜欢喝粥。”
可这也不是粥啊，嗯……虽然里面加了许多谷物和蔬菜肉粒，吃起来确实和肉粥差不多。
说起来，寄雪也不太喜欢喝粥，每次都是她哄了半天才喝下一碗。
宋悯眼神一暗，心情低落下来：“既然前辈不喜欢，那就不要勉强自己了。”
“不能浪费粮食。”
宋悯眨眨眼，一直等到街道重新流通，唐夜才勉强吃完，然后起身付钱离开。
她憋笑道：“前辈能逼着自己吃不喜欢的东西，比寄雪……比我厉害多了。”
“对了，听说云机城的捕鱼业很发达，我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