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府里面一共有五个园子,其中最大的就是望春园,里面种有各个时节的花卉,如今盛夏,里面的荷花正开得茂盛,因此这次的接风宴设在望春园的荷花池旁。
伴随着悠扬的丝竹声,台上的舞姬水袖翻飞如云。
面前珍馐罗列,香气扑鼻。
一场宴会,几百两银子便如水般流走。
宋悯握着酒杯,环顾四周,只见人们推杯换盏,眉眼间尽是油腻腻的富态。
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城外那些面黄肌瘦、筚路蓝缕的百姓。
他们消瘦的身影此刻与眼前的觥筹交错重叠在一起,让她心口闷疼。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虽然知道与其他世家相比,徐氏已算厚道,但……
话题不知怎么的落在了她头上,白洛的目光递过来,带着提醒的意味。
宋悯深吸一口气,随口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装醉离席。
走出宴会厅,夜风带着荷香迎面拂来,她沿着池边慢慢走了一阵,直到笙歌渐远、人声渐稀,才在一处僻静角落停下。
“我就在这趴一会儿,你先回去吧。”
身后的侍女留下披风,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对面就是灯火通明的宴会,这边虽有灯光,却笼罩在朦胧的夜色中,夜里的风很是清凉,吹得人神清气爽,也吹散了宋悯身上的酒气。
她估算着宴席散场的时间,看着满天繁星,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膝盖。
无聊。
宋悯吐出一口郁气,瞧见荷花池里的荷花开得正盛,便上前一步抓着旁边的假山石头去够它。
“宋姑娘小心!”
“!”
声音冷不丁出现,吓得宋悯手一松,她连忙跨步稳住身体,抓住旁边的假山回到石板路上。
暗处,一个穿着淡青色长衫的男子从花丛中急走出来:“荷花池的水很深。”
说罢他解下手上的绷带打湿水,手腕一用劲,绷带顿时像箭一样将那朵荷花的茎切断,他再一收力,荷花被绷带缠上带到岸上。
徐遥将荷花递给宋悯:“给。”
“……多谢徐公子。”宋悯认出他是徐城主的儿子,接过荷花道谢,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用谢,就是下次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徐遥将绷带重新缠到自己手上,宋悯是父亲的贵客,现在又正在进行宴会,要是不小心落水就不好了。
宋悯听出他口中隐藏的责备之意,心中顿时感觉好笑。
明明是他突然出现吓人,反而来责怪自己了?
她解下头上的发带,学着他刚才的动作,眨眼间一支荷叶便拿到手中。
“那徐公子下次也别再突然出声吓人了,那样更危险。”
看着眼前还带着夜露的荷叶,又瞥见荷叶后那双略带挑衅的眼神,徐遥怔愣片刻,连忙拱手道歉:“是我误会了宋姑娘,还望姑娘不要介意。”
“知道便好。”
宋悯冷笑一声,目光移回对面的宴会,忽然开口道:“左右我们都是从宴会上逃出来的,何不来比试一番打发些时间?”
徐遥立刻顺着她的话问:“你想比什么?”
宋悯的目光落在旁边的桃树上。
这桃树结了满满一树桃子,有很多都已经熟透。
“我们就用刚才的方法摘桃子怎么样,要保证摘下的桃子是已经成熟的,也不能掉在地上,限时半刻钟看谁摘的多。”
比赛由宋悯开始,这对徐遥来说其实不太公平,因为她可以先把下面好摘的桃子先摘了,但两人玩这个也不追求一个输赢,只是想消解一些无聊而已。
宋悯将发带重新打湿接连出手,任何一种东西只要速度够快就可以当成利器,沾了水的发带在她的手上更是锋利无比。
“时间到。”
宋悯将最后一个桃子接住,咬了一口,汁水顿时爆了出来。
还挺甜!
时间很快过去,徐遥数了一下两堆桃子的数量说:“你赢了,一会儿我叫人把这些桃子放到你院子里去。”
“这么多桃子得吃到什么时候。”宋悯将吃剩的桃核扔进荷塘,“剩下的给城外的百姓吧。”
徐遥眼睛一亮:“好。”
他看向对面,估摸着快到宴会尾声了,提议道:“宴会快结束了,我们一起过去吧。”
“你先过去吧,我再坐一会儿。”
“那我先回去了,虽然是夏天,但夜晚吹风还是有些凉,你注意保暖。”
等徐遥走后,宋悯继续趴在石桌上,无意识地拨弄着荷花。
为何她看到徐遥会觉得眼熟,明明他们才第一次见面,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原来你在这。”萧泠找了宋悯许久,终于在这找到她了。
宋悯抬头看了萧泠一眼:“你怎么来了?”
“宴会快结束了,白兄让我来找你。”萧泠坐到她对面就被荷花吸引了视线,“开得真好,你摘的?”
宋悯摇头说:“我遇到了徐家的公子徐遥,他摘的。宴会上有师兄就够了,我去凑什么热闹。”
“也不能把所有事都交给白兄吧,宴会上可有不少女眷,总不能让他去和那些夫人小姐打交道吧。”
“哎。”宋悯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睛,“好吧好吧。”
萧泠见她手里拿着荷花,显然想把它带到宴会上去,开口说道:“你想把这荷花带去宴会,旁人问起来怎么办?”
宋悯有些犹豫,“确实不好带过去,不过它开得那么好,扔了怪可惜的……”
“不如送给我吧。”
“你喜欢?”宋悯看他一直将视线放在荷花上,暗道萧泠不仅人长得美,连喜好也和女子类似,她将荷花塞进他手里,玩笑道:“鲜花配美人,不错!”
宋悯逐渐远去,萧泠嘴角的笑意顿时消失,看着手中的荷花眼里闪过一丝嫌弃,直接把它丢进了池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