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安蓝虽然资质一般，但炼丹之术上却颇有天赋，因此被宗门内一个擅长炼丹的长老看重，收为亲传弟子。
当收到那枚代表了亲传弟子身份的玉牌时，杨安蓝忍不住喜极而泣。
她终于可以带着母亲脱离杨家了。
恒华派的收徒测试落下帷幕。
半月之后，通过遴选的弟子，将会在长玉城东门集结，由宗门接引一同入山。
这段时间是恒华派特意留给他们处理凡尘事务的。
一旦正式踏入仙门，潜心修行，他们便难有闲暇时间归家了。
杨安蓝回了一趟新水城，带着母亲、琳心和一车的行李来到长玉城定居。
前前后后花了五天时间才安顿下来。
乔迁宴时，她本想邀请宋悯到场，但想到她们之间的交易，只得作罢，另寻了时间邀她到渝香记的三号包间一叙。
杨安蓝人逢喜事精神爽，满脸红光的走进来，见桌上已经点了饭菜顿时有些吃惊。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对宋悯的贫穷深有体会。
每次来渝香记，要么是她付钱，要么便只喝免费的茶水，没想到这次竟然主动点了一桌子好菜，让她忍不住往窗外看了一眼，“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前几日收徒测试，城中许多赌坊都开了盘口。”宋悯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小事，“我押你能进入前三名，赚了三百灵石。”
“事实证明我赌赢了。”
宋悯一语双关，杨安蓝表情未变，心底却涌起一阵被认可的雀跃和得意，“你倒是对我很有信心。”
可这欢喜刚刚冒头，她便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身体不由前倾：“你不是也参加测试了吗，哪还有功夫下注？”
“自有门路。”
“无趣。”杨安蓝撇嘴，“罢了，不愿说就不说罢，反正你身上多的是谜题。”
她将双手放在脑后，眼里满是少年人的的意气风发，“现在母亲也接到长玉城了，王家那边也退了亲，没有负担的感觉真爽！对了，我说过欠你一个人情。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或者，我能为你做什么？”
宋悯摇头，她想要的东西，只有自己能给，旁人都给不了。
“我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了，目前来看。”
杨安蓝立刻想起了自己的血，心里顿时蒙了一层阴霾。
她面上却若无其事，甚至带上一点玩笑的语调：“仅仅是我的血就满足了？你不会真像话本里说的那样，是什么喜欢吸血的邪修吧？”
她仔细观察着宋悯。从认识宋悯的第一天开始，她总是一身半旧不新的黑衣，脸色十分苍白，瞳孔也与一般人不同，是雾蒙蒙的深灰色。
“如果你的好奇心能分一半在修行上，恐怕今日在我面前的，便是收徒测试的第一名了。”
杨安蓝短促的笑了一声：“我能有今天的成绩，全都仰赖您啊。”
“个人的努力才是最重要的。”
宋悯的表情始终淡淡的，像是一具空心人偶，以至于任何夸赞从她口中说出，都失去了重量，悬浮在半空——哪怕她每一个字都出自真心。
杨安蓝早已习惯她这种抽离了人味的说话方式，也懒得分辨其中真意，“不论你需不需要，我的承诺一直都在，欢迎你随时找我兑现。”
“对了，听说在收徒测试上，那位名为李嘉的大师兄借了你一个可以隔绝阳光的玉佩，若有机会，我会帮你打听一下宗门里还有没有类似的法器。”
“多谢。”宋悯终于看了她一眼。
“权当你这几日悉心教导的恩情，而且戴着这破东西很扎眼。”
破东西指的帷帽。
“还有，要你真有什么秘密不想别人知道，最好别表现得那么特殊，不然迟早引起七大家族的注意。”
室内空气凝滞，宋悯脸上那副仿佛永远不会改变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冷冽。
“你怎么知道。”
“很明显啊，你姓宋，做事遮遮掩掩又格外注意七大氏族的动向，所以我能猜到并不难。同理，其他人若是和你多相处一段时间，都会想到这方面。”看着她难得的冷脸，杨安蓝有些兴奋，继续试探，“姑且让我猜猜……嫡庶之争？灭族之祸？还是囚禁……”
一柄剑突然搭在她脖子上，白皙的脖子被锋利的剑刃划破，殷红的鲜血缓缓流下。
杨安蓝像是感觉不到她散发的冷气一般，盯着她的眼睛道：“你不会杀我，而我说的都是事实，你的伪装真的一点也不高明。”
剑重新回到了宋悯的腰侧。
“我给你三个建议吧。第一，穿点正常的衣服，比如我这样的，第二，像个正常人一样交朋友，比如我这样的，第三，做点正常的事，比如我这样的。要是你实在不会，就照着话本主角做，里面的主角都比你正常。”
“我会认真考虑的。”
看着宋悯离开的背影，杨安蓝眨眨眼，“我就随口一说，你不会真信了吧？”
从渝香记里出来后，宋悯本想直接回租的院子，却看到街道旁的书店。
她低头看着自己洗的灰白，裙摆和衣袖加了几块补丁的黑色衣服。
她将目光落在行人身上，他们的衣服大多都是饱和度低的灰色和棕色，就像一滴水滴入江河一般融入人潮，丝毫不会引起旁人注意。
而他们经过自己时，却总是会多看两眼。
难道杨安蓝说的都是真的？
宋悯感到些许挫败。
她在那个地方生活了三年，身上难免浸染了那里的特有习性。
在那里，黑色是最好的保护色。
离开之后，她仍习惯穿黑色的衣服，下意识将自己藏匿于深沉的夜色中。但她忘了，灵泽并非永夜，这里阳光灿烂。
最不起眼的平凡，才是最好的伪装。
宋悯遵从了内心的想法，走进书店。
一眼扫去，全是《俏仙子的恋爱日记》《先婚后爱：冷酷仙君哪里逃》等书名奇怪的话本，且大多数话本都写着一笔话春秋这个笔名。
这种修仙类型的话本这么流行？
记得几年前阿莲带着她溜进书店时，里面流行的是闺阁小姐与氏族公子的爱情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