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姑娘?宋姑娘?”侍女照例在门外喊她吃饭。
宋悯从修炼中清醒,推开门笑问:“今天吃什么呀?”
侍女跟在后面回答:“厨房的张大爷做了清蒸鲈鱼和排骨汤。”
“这个季节居然还有鲈鱼……”宋悯惊讶了一句。
庭院树影婆娑,不同于往常的热闹一路走来都没遇到什么人,宋悯一问,才知今天是拔汜节,他们都出去过节了。
“你不去玩吗?”
“奴婢、和朋友约的时间还没到。”
宋悯看到树叶投下的影子便想到了之前学的阵法,心中不由推演着阵法的演变,未曾注意到侍女不同以往的反应。心不在焉地吃完饭,又赶紧回到书房把一闪而过的灵感记下……
“怎么样,她不会中途醒来吧?”
“喝了三碗汤,就算现在用水泼她也不会醒。”
“行了行了,赶紧带走,寄雪抢了城主的明灿之花,必须要让他付出点代价……”
迷迷糊糊中宋悯听到有人在说话,她挣扎着想起来,但刚动了动手就陷入黑暗中。
再次醒来她已经到了一片茫茫荒原,举目四望皆是苍凉的灰黄,天与地的界限被风沙模糊,如同天地未开时的混沌世界。
宋悯愣了半天才回神,想起昏迷时听到的话,突然有些无语。
明明是寄雪抢了明灿之花,他们反过来找她麻烦,真是一群莫名奇妙的人。
也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离晖光城远不远?
她起身四处望了望,风沙遮天蔽日,完全看不到天空的那条裂缝。
“糟了,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竟然连裂缝都看不到……算了算了,还是先找庇护所吧。”
索性宋悯之前在荒原生存过一段时间,知道怎么尽最大努力活下去,眼下没有水也没有食物,只能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考虑生存和出路。
荒原上连杂草也没有,越走宋悯的脸色就越不好。
这里实在太荒凉了,偶尔出现的白骨让她心惊肉跳,这些都是人的骨头,尸骨完整没有动物啃咬的痕迹,连上面的衣物都完好无损。
这传递出了一个不好的信号:这里连动物都没有。
她真的能活下去吗?
宋悯不禁发出了疑问,未等她鼓起信心,突然感觉一阵热意,好像周围的温度一下子上升了十几度。
大颗大颗的汗水冒了出来,宋悯扯了扯领口还是觉得热,干脆将中衣脱了只留最里面的一件小衣。
周围的风沙越来越大,拳头大的石头也被吹起,宋悯将中衣盖在头上匍匐前进。
忽然听远方传来沉闷的嗡嗡声,一道漩涡悄然而生,一开始只是一条细细的直线,随着距离的拉近越来越宽,越来越大!
宋悯感觉到后面有强力在拉扯她,转头一看,飓风卷着沙石正朝她这边极速而来,遮天蔽日几欲吞噬一切。
宋悯沉默一瞬,拔腿就跑。
在大自然面前,人渺小得像一只蚂蚁,她被卷进了飓风中,眼前昏天暗地分不清方向。
飓风一路北行,穿过寂尽原后更加壮大,直到靠近亡灵谷才慢慢减弱,消散于无。
等宋悯再次醒来,全身无处不疼,每一块骨头都像是被人用铁棍砸了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提起力气翻了个身,吐掉嘴里的沙子,眼神忽然与一个森白的头骨对上,而她手中握的东西也不像寻常的木头。
她僵硬地抬头,一座尸骨堆成的山丘赫然出现在眼前。
“咕咚。”
仿佛是在回应一般,最上面的骨头掉下来砸在了她头上,下一秒山丘崩塌,哗啦啦一片将宋悯掩埋!
“唔!”
宋悯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爬出来的,她最后抽出脚时脚心忽然被冷硬的东西擦过,那一下差点让她不敢动了,只能闭上眼狠心将脚拔出来,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都死那么久了,你怕什么!”宋悯给自己打气。
这里是一座山谷,两边都是成堆的尸骨,它们注视着走在中间的宋悯,像是随时会复活过来。
宋悯忽然想起猎人说的亡灵谷,联想到之前经过的毫无生命迹象的荒原,愈发肯定那些人是把她丢到寂尽原了。
所以,如果她要回去,应该往南走?
可这里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星辰北斗也没有,她该怎么辨别方向?
宋悯只能凭直觉。
谷道蜿蜒向前,幽深不见底。
她抬脚前行,却发现那些尸骨的目光如影随形,沉甸甸压在身上。
不知从哪一刻起,心跳开始加速。
砰,砰砰,砰砰砰……
她按下狂跳的心脏,继续前进。身体早已疲惫不堪,但精神却很亢奋,眼里的血丝越来越多,每眨一次眼都像是要睡过去一般,心里却有声音在催促她不要停。
快点、再快点——
在一声声催促中,她跑了起来。
尖锐的石块刺破脚底,磨出的血泡炸开又磨平,可她似乎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只是机械地、疯狂地向前迈动。
快点——快点——
来自灵魂深处的催促令她情绪激荡,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某一刻,笑声里又混进了哭腔——宋悯咧着嘴大笑,却早已泪流满面。
被踏过的石砾留下一串血脚印,似有若无的血气引来高空的怪物,沉睡的白骨缓缓站了起来,“看”向宋悯离去的方向,眼里闪过诡异的亮光。
不知何时,她穿过了亡灵谷。她脸色惨白,望着前方九曲回转的长河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湿咸的泪水划过龟裂的脸庞和干燥起皮的嘴唇。
快点、再快点——
在声音的催促下她踏入了这片黑红交织的世界。
河面平静无波,耳边却传来激荡的奔流声,两岸生长着黑色的植物,河上一座石拱桥,一棵歪脖子树几乎将一半树叶垂入水中。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蹲在河边伸手汲水。水面倒映出她干枯的面容,她微微一笑,水中的倒影也跟着勾起了唇,然后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她眼睛一亮,迫不及待捧起河水喝了下去,清凉的水顿时滋润了肺腑,多天以来的疲惫也一扫而空。
然而不到一秒,口腹又传来干渴的感觉。
她再次伸手舀水,正要喝下去时忽然见水面的倒影浮现一张陌生的、残破的人脸,眼神闪着邪恶的绿光,微笑的红唇在她张开口的同时裂开,露出里面糜烂腐败的肉壁。
“啊!”
宋悯顿时吓得瘫坐在地,昏沉的脑子也清醒过来。
刚刚那是什么,她又喝了什么?
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涌上心头,凡是水流经过的地方都开始痉挛,胃里像是有东西在翻江倒海。
呕……
她跑到树下吐了起来,但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等喝下去的水都吐了出来,她又感觉疼痛,这次不是身体的疼痛,而是灵魂在被鞭笞。
“啊啊啊啊——”
她好像闻到了烧焦的味道,好像黛辛死去那天被烧焦的衣服,又像他们将她推进火圈时被炙烤的皮肤,她又觉得是风刮得疼,一如她掉入深渊时的狂风,那些甩在她身上的鞭子……
好难受,她要死了吗?
纷纷扰扰的思绪裹挟着她,灵魂的最后一丝光亮即将被眼眸时,一道金光忽然划破黑暗,一个声音传来:“坚持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