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内,彩色房屋上用金漆画着山水鸟兽图腾在悠久的岁月中模糊不少,但依稀可见画时的栩栩如生。
正中间是两扇两米长的木门,左右两侧的门神同样是用各种矿物颜料绘制,色彩鲜艳,明显被人精心护理过。
若宋悯看到,必定会发现这门神与揽竹阁外的门神相似。
屋内,谭文心抬头看着满墙的战利品,有些是凶猛妖兽的牙齿,有些是晶莹剔透宛如宝石的眼睛,还有些是色彩鲜艳的羽毛……
身后传来脚步声,谭文心转头,阳罗手上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盏青铜灯,一点银紫色的火苗在灯盏中摇晃,摇摇晃晃,似乎一缕微风便能将它吹灭。
“这是?”
“长梦一绝。”阳罗将它放在桌上,见谭文心好奇地盯着它,向来严肃的脸缓缓露出一个微笑,“你可以碰碰它。”
这是谭文心从未听过宝物,虽然知道这样做有些冒险,但她莫名相信阳罗不会伤害她。
伸出指尖凑上去,火焰立刻一分为二,变为两缕紫色与银色的火焰,同时银色的火焰缠上指尖,她并未有感觉到灼烧,反而有种冰冰凉凉的感觉。
“这……”
谭文心抬头想问阳罗,眼前的景象却变换了一番天地。
她坐在公交车上,旁边坐着一对中年夫妇。
“文心,等一会儿我们要去见一个大师,听说她治病算命都挺灵的,好多人找她看病都好了……”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妇女紧握着她的手说。
谭文心呆愣片刻,瞳孔忽然紧缩,脑海深处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这是她十五岁的时候,先天心脏病拖垮了家庭。
父母带着她去大大小小的医院求医,希望却一次次变为绝望。
她的人生早已被所有医生盖棺定论:她活不过十六岁。
父母却不肯放弃,甚至开始找一些民间偏方或将希望寄托在神明上。
那时的她对活着已没了执念,也打心里讨厌父母封建迷信,在最后一次去某个神棍家的路上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惹得他们流了许多眼泪。
她来天元大陆后,许多记忆都模糊了,但她总会梦到这一幕。
每每想起他们极力隐藏的哭声,她都心如刀绞,懊悔自己为什么会说那些自暴自弃的话,明明……最辛苦的一直都是他们。
长梦一绝,原来是这个意思。
看着母亲期待又紧张的神情,谭文心明知道这是梦境,却还是反握住她的手说:“好,我们去试试。”
他们在一条旧街下车,神棍家在巷子的最深处,潮湿、阴郁,青苔从墙面延伸到石板路上,看起来鲜有人至。
不大的院子有一棵柿子树,树下放着低矮的木桌和摇椅,一人躺在摇椅上,手上的扇子慢慢摇晃。
见人进来,那人站起身,显出女性的身材。她身材高挑,但过于瘦削,穿着宽松的灰色棉裙好似空空荡荡的,脸上则带着一个白色面具。
父母挑明来意后,她将谭文心带进一间昏暗的屋子。
空气中是好闻的檀香,那时的她不懂这些,但在天元大陆生活了那么久的她却明白这种檀香的价值——一个装神弄鬼的骗子,居然能用千金难求的檀香?
“闭上眼。”低哑的女声响起,谭文心看着背光的女人,想了片刻还是照做。
她不知道这个梦何时醒,但能多看一眼父母就很好。
只听得到布料摩梭的声音,坐了有十几分钟,她昏昏沉沉时被叫醒离开。
神棍说了许多注意事项,这些她在别的神棍那里听了许多,看到父母将她的话一字不差的记了下来,谭文心忍了片刻,还是没说什么。
“走吧,爸爸,妈妈,我有点饿了。”谭文心催促道。
三人刚走出院子,神棍就再次开口:“将这本书带着吧,或许对你的病有用。”
谭文心接过,上面赫然写着“天元大陆轶闻录”几个字!
她像触电似的全身一抖,书本掉落在地。
她抬头想要质问,眼前却模糊一片,那个女人似乎在笑,但很快场景变换,她又回到了阳罗的房屋。
她想起来了——她看的那本小说,是神棍给她的!
谭文心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阳罗却在一旁皱起了眉,她神情恍惚,像是梦到了很恐怖的事情,但长梦一绝只会让人做个美梦。
“你没事吧?”
谭文心咽了咽口水摇头道:“没事,没事……”
她缓过神,看向灯盏,这次阳罗是突然叫她过来的,绝不可能仅仅是给她瞧瞧长梦一绝。
如她所想,阳罗请她入座后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说是请求,倒不如是交易,他将长梦一绝赠与谭文心,请她每年为天恩族人寻找一次水源。
谭文心有些不解,天恩族因与神君的联系渐弱,想找外援帮忙也正常。
但天恩族同样会占卜,而且因为血脉的特殊性,并非所有水源都能饮用,她不是天恩族人,占卜会起作用吗?
“客人放心,如果是你的话,可以。”阳罗将灯盏推到她面前说:“此物现在于我族并无大用,对你却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宝物。除了入梦,还有许多功用,相信它在你的手里能发挥更大的价值。”
谭文心看着他,沉默片刻道:“除了长梦一绝,我还要去你们的禁地看看。”
施年屋外的一棵树上等着,他长相虽不出众,但气质温和,总能让人放下戒心,进入部落后,也时常受族人关照。
现下手里便拿着几个天恩族人送的果子,这种果子虽是难得的灵果,但对族人而言仅是果腹的食物,吃再多也不会生出灵气。
部落的姑娘提着竹篮离开,施年其实并不知道她和自己说什么,他们几人中,只有谭文心会些许天恩族的语言,至于她为什么会,她自己也不知道。
过了许久,谭文心终于出来了,朝他跑过来。
“等久了吧,拿到一个好东西,说不定能在魔玉蛇中有用。”
施年问:“你为什么要帮宋悯他们?”
他在见到宋悯的第一眼就知道了,谭文心是故意来大秦山的。
谭文心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疑惑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其实有很多原因吧。之前好歹和宋悯一起待了五年,我们也算朋友,要是知道她会出事却不提醒,岂不是很不仗义?
而且你的听力必须要谛听骨才能恢复,要是我帮了他们一把,说不定以后她找到了能送给我呢?”
施年目不斜视道:“听力损伤对我的生活并不会产生太大影响,你不必为了我专门寻找。”
谭文心余光看到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心里骂他傲娇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