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魔宫的路上,兀官婉柠一路沉默,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望着聂义凡挺拔却冰冷的背影,只觉得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无法呼吸。
聂义凡目视前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混乱:
“婉柠……我现在心里真的很乱。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那我这么多年,竟是认贼作父。如今还带着魔兵攻打师门,杀了那么多无辜同门……到时候,我就算一死,也弥补不了犯下的错。可如果真的是诸仙派杀了我父母,我必定杀了你爹娘报仇,到那时,你恐怕会恨我一辈子。”
兀官婉柠在心中泣声自语:
爹,娘,女儿看着那么多同门死在我最爱的人手上,却什么都做不了。你们被关在未知的空间,我还要被带去魔族……若我一人的死,可以换你们平安,换义凡放下仇恨,我宁愿立刻自尽。可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是该报仇,还是先想办法救你们出来,再从长计议?
不多时,巍峨阴森的魔宫已然在望。
兀官婉柠抬头望去,只觉一阵窒息,心里五味杂陈。
“恭迎少主!恭迎各位魔君!”
沿路魔兵齐齐跪拜,声震殿宇。
“都起来吧。”聂义凡淡淡开口,“两位魔君,我爹那边,劳烦二位代为禀告。我先带兀官婉柠回房。”
“回房?”萧睿哲挑眉,“她可是我们抓回来的囚犯,你这般擅自安排,不先跟魔尊说一声?”
“多谢月星君提醒。”聂义凡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的人,我爹想必不会阻拦。若他真要责罚,我一力承担。先行告退。”
说完,他抬手一挥,解开了兀官婉柠腕上的噬魂绳。
“想跑,现在就可以走。但我可以告诉你,在魔宫范围,你但凡踏出一步,就是死路一条。”
“聂义凡!”兀官婉柠红着眼,声音颤抖却尖锐,“把我爹娘放了,我用我的命换他们平安!”
聂义凡立刻上前,伸手按住她的唇,低声警告:
“嘘——现在整个魔族都以为,诸仙派除了你之外,无一生还。不想你爹娘真的死无全尸,往后绝不能再提起他们。”
“大婚之日,你弃我而去;这么多年的朝夕相伴、恩恩爱爱,全都是假的!”兀官婉柠泪水汹涌,“今日你又血洗仙门,残害我同门……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那你可知,我这些年有多痛苦?”聂义凡猛地攥紧拳,指节发白,“我一出生就没了爹娘,五岁跟着魔尊练剑,十二岁为了潜伏拜仇人为师,亲眼看着一整个村子被屠戮……这些年,我心里只剩下复仇!”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都是魔族在骗你?”兀官婉柠抓住他的手臂,急切地说,“他们为了利用你,不惜让你双手染满无辜百姓的血。他们常年抓捕有修行体质的凡人,强行炼化成魔兵……你好好想想,到底谁才是杀害你父母的真凶!”
聂义凡脑中轰然一响,过往片段疯狂涌入脑海。
他想起魔族训练场中哀嚎的百姓,想起被随意屠戮的村庄,想起魔尊口中前后矛盾的话语……他越想,心越凉,越不敢相信。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不会相信任何人。”他别过头,声音僵硬,“我犯下的错,日后我自己承担。”
“义凡,你醒醒吧!”兀官婉柠不肯放弃,“这么多年,你亲眼看见百姓惨死魔族手下,你明明心存不忍。你本性是善良的,我可以陪你一起,找出真正的凶手。”
“我说了,事情查清之前,我谁都不信。”聂义凡语气冷硬,“查明真相,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咚咚——
门外传来轻叩声:“少主,魔尊请您过去一趟。”
“知道了。”聂义凡回头叮嘱,“你乖乖待在我房里,不准乱跑。”
兀官婉柠没有说话,只是垂着头。聂义凡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魔宫殿内。
厍煜坐在高位,目光沉沉:“义凡,听说你把兀官婉柠带回你房间了?”
“是。”
“你可知爹从小是怎么教你的?斩草要除根,永绝后患。她是诸仙派大小姐,留着她,就等于留着一个仇人,你不怕她日后伺机报复?此人,绝不能留。”
“利用我?”聂义凡抬眼,“爹,我已经帮你灭了诸仙派。至于兀官婉柠,我要留着她,慢慢赎罪。”
厍煜看着他态度坚决,转念一想,一个失去门派、修为平平的弱女子,确实翻不起什么大浪,便不再强求:
“也罢,随你。”
“谢爹。若无他事,我先回房了。”
“等等。”厍煜叫住他,“还有一件事。我要你带领四大魔君,出兵收服余下四派,助我魔族一统仙门六派。”
“爹,其余四派,就交给四位魔君吧。”聂义凡淡淡道,“此次仙门大战,我内力损耗过重,需要回房静养一段时日。”
“好。那就交由四大魔君全权负责。你们四人,即刻出发,征讨各派。”
“是!”
殿外,三位魔君早已面露不满。
左炎冥脸色铁青:“这聂义凡,不过是个靠着魔尊撑腰的小子,也敢在我们面前如此嚣张,根本不把我们几个放在眼里!”
“炎冥,你看你这脾气。”萧睿哲似笑非笑,“平日里在外横行霸道,如今被一个小辈压一头,也只能在这儿闷气。”
“萧睿哲,你今天不也被他顶了一句?还好意思取笑我!”
“都是兄弟,别吵了。”贺晋文连忙打圆场,“我们先分工,正好去各派出出气。”
“晋文,平时看你唯唯诺诺,没想到还挺会找乐子。”
几人目光转向一旁养伤归来的赤邪君李晨宇。
“晨宇,你的伤怎么样了?”
“无妨,小伤已愈。”李晨宇淡淡一笑,“我去血族吧,好久没会会‘老朋友’了。”
“好。那我去灵仙派,跟他们算一算旧账。”左炎冥道。
萧睿哲接话:“我去昆仑派。”
贺晋文无奈:“看来,只剩我去蓬莱了。”
“那就各自出发。”
李晨宇转身欲走,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邵瑶快步追上,屈膝行礼:“属下拜见赤邪君,恳请允许属下跟随魔君一同前往血族。”
李晨宇看了她一眼:“你即将嫁给晋文,安心留在魔宫准备婚事。你的私人恩怨,成婚后,你夫君自会替你出头。”
“……是。”邵瑶只得低头退下。
同一时间,血族张灯结彩,喜气连天。
今日,正是血族少主孟凌沛,迎娶昆仑派大小姐陈情的大喜之日。
“快!灯笼挂稳点!新娘队伍马上就到!”
“今日是少主大喜的日子,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
“掌门!少主带着新娘到了,请您上座!”
孟翌霖满面红光,迈步坐上主位。
司仪高声唱喏:“请新人入殿——”
殿内一片欢呼掌声,孟凌沛与陈情一身喜服,相对而笑,满是甜蜜。
“一拜天地——”
就在全场最为喜庆之时,一名下人跌跌撞撞冲了进来,面无血色:
“不、不好了!魔族……魔族派赤邪君来了!我们拦不住!”
满堂欢笑声瞬间死寂,众人脸色煞白,一片惊慌。
殿门被缓缓推开。
李晨宇拍着手,面带邪气笑意,缓步走入:
“孟掌门,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不请我这个故人来喝杯喜酒?毕竟,我曾经也是你座下最得意的弟子,在血族生活了整整五年呢。”
孟翌霖猛地拍案而起:“你还有脸提当年!你来干什么!”
“孟凌沛,”李晨宇目光转向新郎,“你还记得紫涵吗?她当年的一双儿女,如今都是我魔族大将,日夜想着取你狗命,为她们爹娘报仇。”
孟凌沛浑身一震:“什么?当年我只是派人去找她,属下回来禀报说她已死……我悲痛万分,从未想过害她!”
他猛地回头,厉声喝问,“叶寻!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如实说来!”
那名属下脸色惨白,跪地颤抖:“少主恕罪……是、是掌门下令,屠了整个村庄,杀了紫涵一家……”
“爹!”孟凌沛难以置信地看向孟翌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让你彻底醒悟,断了孽缘!”
李晨宇不耐烦地嗤笑:“好了,本君没工夫听你们父子内斗。陈情,我要带走。萧睿哲专程去昆仑派找你,我便顺手帮他把人带回魔族。来人,绑了!”
“放开陈情!不准碰她!”孟凌沛拔剑阻拦。
“差点忘了正事。”李晨宇眼神一冷,煞气弥漫,“给你们两条路:一,血族臣服魔族,永世归顺;二,今日我便血洗血族,让你们步诸仙派后尘。识相的,就别做无谓抵抗。”
陈情死死挣扎,眼中满是恨意,对着李晨宇厉声嘶吼:
“我死也不会跟你去魔族,见那个无耻之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