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天光微亮。
慕雪独坐房中,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当年昆仑初见的模样。
她与萧睿哲相识时日不长,可自第一眼见到那个化名临风的少年,心底便悄悄动了心。
只因为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最好的姐妹陈情,这份心意,她便死死压在心底,从未表露半分,只愿默默祝福二人。
陈情,对不起……
我若把血契的真相告诉你,你定会心软,与他重归于好。
可我私心作祟,我不敢说,也不能说。
这份隐秘的爱意,被她藏进尘埃里。她既盼着陈情幸福,又在二人决裂后,再也做不到坦荡祝福,满心皆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挣扎。
安全空间内,晨光破晓。
聂义凡手握噬魂剑,一身玄衣肃立,周身气息凛冽,早已整装待发。
“今日,我们先攻昆仑派,此地距离我们最近,最易下手。”
“好!”众人齐声应道。
紫麒麟上前一步:“师父,镇守昆仑派的,是魔族月星君萧睿哲。”
“我知道。出发!”
一行人身形一闪,转瞬便抵达昆仑派山门之外。
守门魔兵一眼认出聂义凡,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冲入殿内禀报。
片刻后,萧睿哲率领昆仑弟子尽数而出,目光冷厉地盯着聂义凡一行人。
“聂义凡!没想到你竟偷偷藏起兀官婉柠一家,瞒过了所有人!”
聂义凡抬剑,声音响彻山门:“昆仑派的各位同门!我知你们皆是被逼臣服!
今日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只要与我们联手,除掉萧睿哲一人,易如反掌!”
“你们敢!”萧睿哲厉声喝止,目光扫向人群,“别忘了,陈情已是我的妻子!”
话音未落,陈情缓步走出人群,手中握着一张素纸,神色平静无波。
“婚约作数不得。萧睿哲,我要与你和离,这是合离书。”
“陈情……”
萧睿哲浑身一僵,指尖颤抖着接过合离书,一滴滚烫的泪,无声滑落。
他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到极致:“好,我成全你。这合离书,我应了。”
陈情心口猛地一揪,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
成婚这些日子,他事事迁就、百般讨好,从未强迫她半分,就连此刻的和离,也这般干脆成全。
她眼眶泛红,连忙转过身,悄悄拭去眼角的湿意。
“聂义凡,动手吧。”
萧睿哲缓缓放下合离书,竟主动弃了手中长剑,闭目垂首,甘愿引颈受戮。
人群中的慕雪心头一紧,正要冲上前,一道身影却比她更快——
喻清云飞身而出,用自己的身躯,硬生生挡下了噬魂剑的致命一击!
剑光染血,红颜陨落。
陈情猛地回头,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喻清云,一时怔在原地,手足无措。
“清云!”
萧睿哲瞳孔骤缩,踉跄跪地,紧紧抱住她冰冷的身躯。
喻清云气若游丝,望着他,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
“魔君……您终于肯多看清云一眼了……
从初见倾心,到您许诺娶我,我一直以为,您是爱我的……
可您不爱,您心里从来只有陈情……
我学着她清冷,学着她疏离,只想换您一眼垂怜,可终究是徒劳……
您对我,不过是一时新鲜,像喜欢一件华美的衣裳……
清云累了……谢谢您,给了我一场梦寐以求的婚礼……”
话音落,气息绝。
萧睿哲抱着她的尸体,无声落泪,悲恸入骨。
聂义凡持剑上前,剑尖抵住他的脖颈,沉声道:
“萧睿哲,你为虎作伥多年,罪孽深重。若你肯改邪归正,我可饶你一命。
爱你的人为你赴死,莫要再一错再错。”
陈情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泪眼婆娑:
“萧睿哲,为了我,回头吧!别再为魔族卖命了!”
萧睿哲轻轻挣开她的手,眼底满是绝望与决绝:
“对不起……我不能。魔军听令,给我杀!”
陈情浑身脱力,失望地瘫坐在地,心如死灰。
再也按捺不住的慕雪,终于迈步而出,高声喝止:
“都住手!陈情,你听我说!
四大魔君皆与魔尊立下血契,背叛魔族者,会立刻暴毙而亡!
他当年隐瞒身份,不是不爱你,是身不由己!若有选择,他一定会选你!”
真相入耳,陈情如遭雷击,猛地扑进萧睿哲怀中,失声痛哭:
“我一定会想办法解了血契!你别再打了,好不好?
你为魔族卖命多年,这份恩情早就还清了!别再为他牺牲了!”
萧睿哲轻抚她的发顶,声音悲凉:
“血契一生无解,要么我死,要么,我只能与你们为敌。”
“区区血契,难不倒我。”
聂义凡收剑上前,语气笃定,“你若真心归正,我可为你破除血契。”
萧睿哲抬眼,眼中燃起一丝微光:“聂义凡,我求你一件事。”
“你说。”
“你攻下昆仑,下一步必会征讨其余三派,你的终局,是找厍煜报仇,对不对?”
“是。”
“求你路过各派时,对我三位兄弟手下留情。他们同我一样,皆被血契所困,并非真心作恶。
劝他们归正,也帮他们解了血契。”
“好,我答应你。”
“坐下吧,我为你运功破契。”
萧睿哲依言盘膝而坐,聂义凡催动噬魂之力,指尖黑气流转,渗入他经脉之中。
不过片刻,束缚他半生的血契印记,便烟消云散。
“好了,血契已解,你自由了。”
“多谢。”
聂义凡收功转身,目光坚定:“昆仑已定,我们即刻前往血族!”
“好!”
萧睿哲起身,望向陈情,眼底重燃温柔,紧随众人身后,踏上了伐魔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