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的初夏。
北靖官府大刀阔斧的修缮完战后损耗。
当全新的北靖建筑和风俗落地生花在这边城湘潭。
似乎彻底取缔了姑墨国长平城的所有面貌。
俨然成为了北靖国的湘潭城。
其实一同取缔和铲平的,还有残余试图复国的姑墨国各方反抗势力。
而付锦暗中也是出了不少力。
她抽取了姑墨国遗民们的仇恨。
所以那些人显而易见的平和了下来。
所以时隔半年。
在北靖官府自认为抓捕完姑墨国残余反抗之力。
停止搜铺时。
付锦这才松了口气。
毕竟她只是趁着无间地狱无主。
继而得以逃跑的千年恶鬼。
若不是那重华公主自愿献出身体。
可能她就灰飞烟灭了。
毕竟她在无间地狱被囚困了上千年。
而损耗的则是她的原神。
如今残存的不过一些碎了的神识而已。
可是能够自由行走在太阳底下。
但也算作不差。
所以她也在这湘潭城里最有名的醉春楼。
闲来无事找了份儿活计。
当做消遣。
或许她只是为了喝春花酒。
而一次便上了瘾。
所以从前年的秋天到今年的夏天这段时间里。
终于学会了酿造。
只是酿下春花酒,最难的是最后收尾的一道工序。
少说也要到花费数日才能回家。
付锦简单嘱咐被她捡回家的曲姜。
不用给她留饭便离开厨房。
醉春楼位置距离不远。
出了巷子的清河主街中央便是了。
这里除了人多就是热闹,还有慕名而来寻春花酒的酒客。
所以生意几乎天天好到满。
春花酒作为付锦酿出最好最受欢迎的一款酒。
酒烈但入口绵密。
所以她被捧的地位老高。
倒也没有失了她努力这么久学来的手艺。
顺道也让那老师傅安心的退至幕后养孙子去了。
而今儿也算是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得以在这里像是凡人般生活。
似乎她在这里藏到该死的时候也是极好的。
负责酒窖和日常主持工作的,是醉春楼掌柜高政的二夫人黎落。
而黑豆、红豆、魏城、冬天几个是帮忙的伙计。
还有她这个已经出师的酿酒师。
其实,在付锦看来这个酒窖,可能最不需要的就是黎落了。
因为她除了喜好酒之外便是痴迷于自己是神仙这个问题上。
深信不疑。
大多事物都是冬天在替她管。
而她总是喝的醉醺醺的同高政吵架。
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
但她语气里对高政的埋怨却是能听的出来。
她本不愿意嫁。
可好在生的一副好相貌的高政。
从来都是一副好脾气不计较。
付锦算是看出来了,该是高政喜欢。
但是黎落酒醒后,却是一反常态的抱着高政的大夫人商亦宁道歉。
而不是高政,很让人觉得她好像对高政这个丈夫没有喜欢过一分。
付锦倒是笑笑,千年的时间漫长又枯燥。
可人世界总是如此反复。
拘泥于爱而不得又得之不珍。
她叹了口气。
“那可真是晦气。”
随后从藏酒的酒肆进入酒窖内。
难得黎落没有喝醉,她躺在躺椅上。
手上拎着半壶春花酒,已经饱到打嗝。
那双漂亮的杏眼满是愁绪的凝望着桌案上的一碗水莲发呆。
伙计兼丫鬟的冬天则在躺椅边的一张小凳上掷骰子和红豆赌博。
赌注不是很好玩,谁输了谁就要喝酒。
不擅长赌博的红豆或许是太小。
老是被冬天占尽便宜。
总之红豆看起来被灌的已经晕晕乎乎,像是被打懵了的一只大仓鼠。
但始终都在坚持他能赢的心态强撑着扳回一局。
冬天赢的腻了就想换下一个人折磨。
奈何懒散倒在一旁看戏的黑豆和魏城。
根本不想陪她玩这幼稚的游戏,连眼睛也不瞥一下。
冬天想要生气,但终于发现付锦的存在。
她丢掉骰子,像是一只猫般比起其他人先窜了过来,眼睛眨的灌满星星。
总之很欢迎付锦。
“我们的酿酒师,你终于来了。”
付锦对冬天的热情有些发怵。
可能是她不怎么热情吧!
她带着尴尬的笑摸了摸鼻子。
“那个,我先弄酒,就剩下最后的工序了!”
黑豆和魏城立了起来。
可能是身材高大或许是常年干劳力锻炼的因素,一下就失了刚才的懒散。
他们异口同声的表示“明白”,便已经开始着手准备。
黎落终于不再发呆,将手中的酒壶抬了起来。
没有多少醉意。
“阿锦,先给我尝一尝。”
冬天唉声叹气。
从付锦身边来到她的二夫人身边。
在接过酒壶时眼中的星星沉了沉。
像是落进了银河里,但看向付锦时星星眼又再度出现。
付锦快速避开冬天,免得伤了小丫头的热情。
着手同黑豆和魏城准备完成春花酒的最后一步工序,将酒池中已发酵二十一天的酒水进行蒸馏和装灌。
她几乎能倒背如流春花酒的制作工艺。
原料是由红月平原边上分为耐寒并花期长达两月的桃花,加上瀛洲东陆上的小麦为原料。
筛去杂质和蓖粮,捣碎蒸煮到糊化、冷散加曲发酵、而最后一步工序则是蒸馏灌装。
过程必须要稳、准、细、匀、轻、薄、静、平的原则进行操作。
最后将酒头包括原酒和酒尾需分缸储存。
储存七个月以上酒便会熟且会有三种不同味道儿及浓度的酒。
而酒头的味道儿,那桃香会更浓而酒香更纯更绵。
在最后经过两日两夜。
终于完成最后装灌储藏。
付锦已经很累。
而黑豆和红豆以及魏城三个男子已经挑了位置倒头就睡。
她长长舒了口气,看来千年的恶鬼还是耐劳。
在简单休息吃了饭菜便准备回家睡个饱。
可酒肆门口。
黎落拎在手中的酒壶里的酒已经见底。
她漂亮的杏眼里满是忧愁,不知是喝醉了,还是坚持她是神仙而始终没有人信。
她高挺的鼻梁靠在门边,影子立在木头上面落下漂亮的弧度。
她唇角扯了扯,“冬天,我很难过。”
付锦苦涩一笑,一时不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这位喝醉已经不认人的女子。
终归她也只是千年恶鬼。
而神仙也只见过无间地狱的主子贺瑾。
那还是将她抓捕回去的那一次。
所以她无法判断黎落是不是神仙?
只是听闻过黎落的生平大约知道她原是个苦命的道士。
在北靖帝都平遥算命。
得罪丞相黎桎被打伤双腿不得不乞讨为生时。
行商的高政捡到了黎落。
或许是避丞相的势力影响到自身安全。
最后高政才决定带着一家人。
包括黎落落脚到先前的长平而如今的湘潭。
彼时北靖和姑墨因为领土纠纷的战火才引燃。
可见高政是好人。
纵然深知两国交战的危险但想着却是黎落的安全。
所以黎落之所以嫁给高政。
付锦用鼻子也该猜到不是因为他是好人。
而是报救命之恩。
或者也是被逼无奈。
其实就像是她看到的那样,便是高政喜欢。
其实付锦对于这种有妇之夫的喜欢是不能理解。
为什么喜欢?
要捆住明显不喜欢自己的女子为妾。
纵使她的占卜之术很怪。
一半照书念一半不认字。
实在不行找人念书她操作。
可以说是个骗子也不为过,更别说准不准这个问题。
但是以爱为名的围困更让人无解。
但抛开这些既定的不能改变的事实。
话说回来。
空气最怕寂静下来。
付锦准备说些什么。
但高政的突然出现却是打破了这份寂静。
他将喝醉就靠门框支撑立起来的黎落小心抱在怀里。
抬眼时眼底的温柔还未褪去。
可在看向付锦时淡了下来,“辛苦你了,我带夫人先回去了。”
“好。”
付锦淡淡回答,并喃喃咀嚼“夫人”这两字。
只觉终是落花有意却流水无情。
而高政已经抱着黎落离开酒肆门口。
端正修长的身影消失院中。
只剩下胡杨树随着夏日的旭风飘动。
付锦感叹道:“辛亏她醉到不认人,不然你可抱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