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到黎明。
付锦依旧躺在冰冷的地面,也总是记得这样的过程。
与往昔无数个日子一样别无什么不同。
天还是那样的天,地也还是这样的地。
不管是做人还是做鬼,生活也还是像是狗屎一样糟糕。
甚至没有什么改变,在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会是饥饿。
但这样饥饿的生活她已经重复过了千年之久。
在依旧没有什么改变的情况下而成为生活的习惯。
以至于忘记饥饿。
所以付锦在没有被人发现之前爬回到了家中。
在包扎过脖颈的伤口,开始起锅烧饭。
明知吃不下去,可也没有停止。
用着没有几叶的白菜。
可菜由于太嫩以至于炒不出量来。
只能勉强盖住瓷碗的底部。
但总的是有了下饭菜。
赤色狐狸立在厨房一角害怕明火而萎缩。
直到火势熄灭才敢跟在付锦身后,像是一块黏糖一样寸步不离
依旧是重复昨夜的问题,为什么付锦会受伤?
好似答案对它来说很重要,明明一开始连它都不愿意跟着付锦。
所以付锦只要足够漠视就能丝毫不受赤色狐狸的影响。
实话说,目前只能说话的赤色狐狸是真的太弱了。
它的存在就像是旭日里的冷风,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存在感。
所以付锦多半将它当做一个玩偶解闷罢了。
而门外北靖国又开始对姑墨国那些存有反抗之心的遗民们开始搜寻。
通往玉城行宫的乌里长街,除生活所需外关闭近一半的店铺,而巡逻防控的北靖军人则筑起军事关卡。
而排着长长队伍进行登记的民众领取,控制在十日内的口粮。
可所谓口粮只是勉强能活着,但几乎看不到躁动甚至没有怨言传来。
或许权利的最高境界就是这样控制事物与其施行政策保持一致。
而简单来说就是绝对服从。
这是每一个掌权者的极致偏宠,但都是服从者的地狱。
可毫无波澜,每一个都会将自己困死在那名为权利的牢笼里。
玉城行宫主街某一处暗角。
付锦避免被负责逡巡的姑墨军人发现重华公主的身份。
不是她太小心谨慎而是此间阶段。
姑墨残军的间客几乎像是落地生根就会发霉的瘟疫。
根本无法铲除,几乎让这里的北靖军民风声鹤唳。
所以势必不能引起怀疑。
付锦挑起眼眸才能看见乌里长街尽头,那一座透露着褐青色的巍峨行宫,卧在枯靖山脉的某一处山势下,还有从山脚流淌而穿过行宫西南的临萧湖。
擅长将建筑依山傍水,是姑墨人的生活习惯。
所以爱好烧制砖石和建筑的手艺总是很强悍,凿山治水,绘制着和平下最美好的生活,但并不强势甚至是懈怠的军事实力却无法保护这些擅长的技艺和所向往的美好生活。
所以说,若要瓦解一个东西只能捡弱点来攻。
可这样的前车之鉴厉古至今都在发生,但永远都会被漠视,直到重新发生才会幡然悔悟。
所以姑墨六年兵戈的亡羊补牢,就像是轻飘飘的鬼魂看着腐烂的躯体做着最后的反抗。
翻墙,付锦的绝活不管是宫墙还是城墙还是院墙只要是墙她都能轻松的越过去。
所以她翻了玉城行宫的墙,起初还在担心会找不见司泽。
可是在她召唤来的那一群老鼠们的搜寻下,倒也安下来了心。
因为她成功摸进了玉城行宫的西宫院某一处灯火阑珊的宫殿。
可大字不识一个的付锦几乎不会认牌匾的字体,她只观察所能记住的东西来确保以此为中心点,继而好分辨方向万无一失的摸出去,她时刻会提醒自己必须要有退路。
从窗户翻进寝宫来说不难,但是在殿内避开侍候的宫人前提下找到主人很难。
所以付锦花费了很多时间才找到要找的司泽。
而司泽像是觉察付锦的到来,他撤下了身边的宫人们退离寝殿外守着。
付锦这才敢现身,但提着一口气怎么也松不下来。
因为司泽这家伙真的附身到了湘潭城主的身上。
她劝道:“你明日若是突然撤除对于姑墨遗民们的搜寻。”
“那么会让存活下来的姑墨遗民们死无葬身之地的。”
司泽却在反驳,“可我们的国家不能就这样灭亡。”
“而为此战死的将士们无法魂归故里。”
付锦叹了口气,“你是要与天斗?”
司泽闭上眼睛,掩饰眼眶里代表软弱的眼泪。
“那又何妨呢?”
“你根本不会懂。”
付锦动怒:“可你只是一个侍卫。”
“而姑墨国姓今。”
司泽并不苟同,“姑墨国也是我的家。”
付锦想不明白为什么主子都死了。
可身为被奴役的奴才们却还是在表忠心。
所以她乐意看到他走向灰飞烟灭。
她不再劝他,而是翻出窗户。
横穿临萧湖面的长长廊桥。
而廊桥的尽头接在枯靖山脉那一角的广袤石林,算是玉城行宫独一份的美景。
所以姑墨的帝王便将行宫在此修缮一处,年年到访。
付锦行至廊桥,因为脖颈有伤,而不能走的太快。
深夜中廊檐角处昏暗的灯光透出纸面。
隐隐约约能够瞧得出来桥面以及湖面反射的水光,勾勒着付锦缓慢移动的裙角粼粼波光闪动。

